第685章 入京畿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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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然认识。”沈青瑶从容道,“谢会长上月还邀我等在‘春风楼’议事,说起今年漕运改制之事。怎么,师爷也认得谢会长?”
这话半真半假——谢清颜确实常邀商人议事,春风楼也是商会常去的地方,但漕运改制是朝廷密事,普通商人哪能知道?沈青瑶故意说这个,正是想试试他的深浅。
果然,师爷脸色一变,干笑两声:“随口一问。”他退后一步,朝兵卒挥挥手,“放行吧。”
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洞。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,沈青瑶瞥见那师爷匆匆转身,往城门楼旁的小屋走去——那里挂着“城门司”的牌子。
“他被唬住了,但眼神里那点怀疑没散干净。”她低声对苏媚道,“进城后直接去谢家别院,中途不要停留。”
“明白。”
马车穿过长长的城门洞,眼前豁然开朗。京城的街道比北境宽敞得多,青石板路平整,两侧店铺林立,幌子在晨风中飘摇。虽时辰尚早,已有人声渐起,早点摊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沈青瑶没心思看这些。她掀开车帘一角扫街面——墙角蹲的几个闲汉,眼神总往车上瞟;对面茶楼二楼窗后有人影晃;远处巡街兵丁步子太齐,不像巡逻,倒像在找啥。
“尾巴不少。”她放下车帘。
车队在街上七拐八绕,最后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。巷子尽头是一处不起眼的宅院,门楣上挂着“谢府别院”的匾额,字迹已有些斑驳。
门房是个背驼得像弓的老者,听见车轱辘声慢悠悠挪过来,吱呀一声推开侧门——门轴响得像他嗓子眼卡着痰。
院里藏着江南的秀气:三进院子绕着小池塘,青石板路爬着青苔,假山上垂着细藤,几株芭蕉叶大得能遮雨,是谢清颜特意从老家移栽来的。
谢清颜快步上前,握住沈青瑶的手上下打量:“青瑶,路上可顺利?”
“有惊无险。”沈青瑶微笑,“清颜,多谢你安排。”
“你我之间,何须言谢。”谢清颜引着众人往内走,同时低声交代,“宅子内外有谢家护卫十二人,都是可靠的家生子。密道在后花园假山下,通往城外三里处的土地庙,钥匙我晚些给你。”
她忽然压低声音,像怕被风听见:“宫里要变天了——老皇帝前天醒了半个时辰,下旨叫萧煜立刻进宫,圣旨被太后扣了。昨天太后说病了,其实把苏婉柔召去慈宁宫,关了俩时辰。李嬷嬷昨天下午出宫,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沈青瑶眼神沉下来:“太子那边呢?”
“五千私兵全藏进桃庄扮佃户,禁军三成被换,守着皇宫四门和武库。”谢清颜推开厢房的门,“我昨天联合江南七大世家递了奏折,直接送进老皇帝寝宫,可石沉大海——太后怕是把内宫攥死了。”
众人进了屋,关上门。林念安终于卸下伪装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苏媚和两名影卫则迅速检查房间,确认无窥探机关。
沈青瑶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从这里能望见前院的门楼,也能瞥见巷口——那里有两个卖糖葫芦的小贩,从她们进院起就没挪过地方。
“我们被盯上了。”她说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谢清颜走到她身边,“太子和太后若不盯这里,反倒奇怪。但别院内有密道,外有谢家护卫,他们暂时不敢硬闯——谢家毕竟掌控江南财脉,动了我会引起世家反弹,此刻他们还不想节外生枝。”
沈青瑶点头,转身看向苏媚:“让你的人去摸清桃庄的布防,尤其是暗哨和撤退路线。另外,查清李嬷嬷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。”
苏媚领命而去。
屋里只剩沈青瑶、谢清颜和林念安。少年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攥紧了身侧药箱的带子开口:“表姐,我想现在就去靖安王府旧址。”
沈青瑶看着他清澈却坚定的眼睛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,我带你去。但要易容,要听我安排,不许擅作主张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半刻钟后,一辆普通的青布小轿从谢家别院后门悄声抬出,轿夫是苏媚手下的影卫所扮,轿内坐着易容成中年妇人的沈青瑶与林念安。
小轿穿街过巷,避开主要干道,专挑僻静小路。约莫过了两刻钟后,停在一条名为“清平巷”的巷口。
沈青瑶掀开轿帘一角。
巷子尽头戳着靖安王府的影子:门楼还高,朱漆掉得像烂橘子皮;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,另一只眼睛被砸出个坑;匾额早没了,只剩个空木框挂着。墙里的老槐树伸出枝桠,叶子黄得像纸钱,风一吹就抖。
那是靖安王府。
以前这儿车马来往能踩平门槛,现在只剩个空壳子,像被掏了心的死人蜷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——连风都绕着它走。
林念安的身子突然抖起来,嘴唇咬得发白,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——他盯着那座破宅子,眼睛里像进了沙子。
沈青瑶握住他的手。少年的手冰凉,还在细微地颤抖。
“念安。”她轻声说,“记住这个画面。记住这座府邸曾经的样子,也记住它现在的样子。然后——”
她转过他的脸,让他看向巷子对面。
那里新起了一座酒楼,三层楼高,张灯结彩,宾客如云。门口牌匾上写着“醉仙楼”三个鎏金大字,在秋阳下晃得刺眼。
“记住是谁毁了王府,是谁在废墟对面开酒楼赚黑心钱。”沈青瑶的声音像冰碴子,“这些账,我们要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。”
林念安盯着那座酒楼,盯着进出酒楼那些锦衣华服、谈笑风生的人。他眼中的颤抖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火焰。
许久,他收回目光,看向沈青瑶,一字一句:
“表姐,我记住了。”
轿帘放下。小轿调转方向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平巷。
巷口对面茶楼二楼,靠窗的茶客放下茶杯,茶沫子溅出来都没在意,低声对旁边人道:“去告诉殿下,鱼儿咬钩了——沈青瑶真带靖安王府那小子回老巢了。”
“要不要现在动手?”
“不急。”茶客勾了勾嘴角,“让他们再看会儿热闹。等战王进京,所有人凑齐了——才好一网打尽。”
他端起茶杯,吹开浮沫,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。
风卷着落叶掠过王府的破石狮,又蹭过醉仙楼的新幌子——京城的平静底下,早憋着一场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