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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9章 婉柔疯癫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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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该如何回答?说你是户部尚书苏家的嫡女,战王的侧妃,太子的眼线,练禁术蛊的疯子,害过不少人也被人害了一辈子的可怜虫?

最后,她只是说:“你叫婉柔。苏婉柔。”

“婉柔……”苏婉柔念叨着,眼神空得很,“婉柔……是谁呀?”

她不记得了。

连自己的名字,都成了陌生的音节。

沈青瑶看着她茫然的脸,忽然想起靖安王曾说过的话:“青瑶,这世上有一种罪,叫‘活着遭罪’。死了倒解脱,活着的人却要日日夜夜咽着苦,直到麻木,直到疯癫,直到忘了自己为啥痛苦。”

当时的她不懂。

现在,好像懂了。

“婉柔,”她轻声说,“以后你就在这儿住着,有饭吃有药喝,没人打骂你。好好养病,等病好了……”

她顿了顿,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。

放她出去?可她什么都没有了,苏家垮了,太子死了,萧煜恨她恨到骨子里,天下这么大,哪有地方能容下一个疯疯癫癫、浑身带蛊毒的女人?

或者,关她一辈子?

苏婉柔却忽然笑了,笑得纯粹:“好呀……这里暖和……有糖吃……我喜欢姐姐……”

她伸手,抓住沈青瑶的袖口,抓得很紧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

沈青瑶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
手指细细的,指甲缝里还卡着没洗干净的泥垢,手腕上一圈暗红的勒印,是之前挣铁链磨的。

她轻轻掰开苏婉柔的手,起身:“我该走了。”

“姐姐要走?”苏婉柔眼神一下子慌了,爬着追了两步,又摔在稻草堆上,急得快哭了:“别走……婉柔听话……婉柔不闹了……”

许久,她才回头,对墨影道:“去请石矶来,把‘静心蛊’再改良一下,尽量让她少做点噩梦。”

墨影点头:“是。”

沈青瑶最后看了一眼苏婉柔。

那个以前骄横歹毒的女人,这会儿正坐在稻草堆上,抱着膝盖抬头看她,眼睛湿乎乎的,像只被扔了的小猫似的。

她转身,走出石室。

石门缓缓合拢,将苏婉柔那张茫然的脸关在里头。

地牢的通道很长,壁上每隔十步插着火把,火光跳跃,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,空洞,单调。

墨影跟在身后,轻声问:“阁主,您……心软了?”

沈青瑶没回头,声音很低:“不是心软。是觉得……可悲。”

“可悲?”

她这一辈子,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得死死的:做苏家的棋子,太子的眼线,争宠的工具。挣扎过,反抗过,最后却选了最绝的路,把自己变成怪物,以为这样就能抓住命运。

墨影沉默片刻:“可她害过那么多人。”

所以她还活着,关在这儿,一天又一天,跟蛊毒作伴,跟噩梦打交道。这不是原谅,是罚她。比死还难熬的罚。

她想起刚才苏婉柔吃糖时又哭又笑的样子。

那或许,是她这辈子第一次,单纯地因为一块糖而高兴。

多可笑。

多可悲。

走出地牢时,外头已经正午了。太阳晃得她眯起眼,好半天才适应过来。空气里混着硝烟散后的焦土气息,还有春天草木发芽的清香气息,两种气息搅在一起,说不出的怪异。

远处,太和殿广场上,工匠们正在清理废墟,准备重建。号子声、锯木声、敲打声混在一起,嘈杂却充满生机。

墨影低声问:“阁主,接下来……”

“去靖安王府旧址。”沈青瑶说,“念安那边应该找到东西了。”

她迈步向前,将地牢的阴冷和那个疯癫的女人,留在身后。

可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,从袖中摸出那块给苏婉柔擦过脸的帕子。帕子一角沾着糖渍和泪痕,已经干了,硬邦邦的。

她看着帕子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一扬。

帕子被风吹起,在空中打了个旋,落进道旁尚未清理的废墟堆里,很快被尘土掩埋。

像埋掉一个拧巴的时代,埋掉所有的爱恨疯魔,埋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、被命运摆布的日子。

她转身,再未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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