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4章 林王新政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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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念安沉吟片刻,转向周总管:“派人去县衙传王主簿过来,带上当年的地籍册和祠堂扩建记录。”
周总管躬身应下,转身去安排。
陈老汉愣愣地看着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。就这么简单?一句话,王爷就要把王主簿叫来对质?
“老人家先喝口茶。”林念安让小厮端来热茶,“在这里稍等片刻。若你所言属实,本王定会还你个公道。”
陈老汉捧着茶碗,手还在抖,茶水晃出来,烫了手也不觉得。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接下来一个时辰里,林念安接连见了四个人。
有寡妇告里正克扣赈灾粮,小贩告衙役乱收摊费,工匠告工头拖欠工钱,私塾先生告县学教授卖考题。
事都不大,至少在官老爷眼里不算大。但林念安听得认真,该问的细节都问到,该要的证据也都让他们提供。谢清颜在旁偶尔补充——哪个衙役是哪个官的亲戚,哪个工头背后有谁撑腰,哪个教授和哪家世家来往,说得轻描淡写,却句句切中要害。
王府门前的人群没散,反而越聚越多。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江南府城:靖安王真的听小民说话!真的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!
快到午时,县衙的王主簿来了。
他带了两个师爷四个衙役,阵仗不小——五十来岁的胖子,穿崭新绸缎袍,腰挂玉佩,走路肚子一颠一颠,脸上堆笑眼神却闪烁,透着心虚。
“下官参见王爷。”王主簿躬身行礼,动作很标准,挑不出错。
林念安没让他坐,也没叫起,只是看着他:“王主簿,城南十里铺陈家的两亩水田,三年前是不是被你占了修祠堂?”
王主簿脸上的笑僵了下,又堆起来:“王爷明鉴,那地是陈家自愿卖的,下官给了五两银子呢!”
“你胡说!”陈老汉猛地站起来,竹棍指着他,“你只给了我五百文!还说我不卖就打死我!”
“老人家,话可不能乱说。”王主簿皮笑肉不笑,“白纸黑字的买卖契约,县衙都有备案。你说我强占,证据呢?”
“地契在我这儿!”陈老汉抖着手里的油布包,“这是我祖传的地契!上面写得分明!”
王主簿看了一眼那张泛黄的纸,嗤笑一声:“那种东西,随便找个识字的都能写。王爷,下官这里可是有官府备案的正规契约。”
他示意师爷拿出一份文书,纸张崭新,墨迹清晰,盖着县衙的大印。上面写着陈家自愿卖地,售价五两,买卖双方画押,见证人是里正和两个乡绅。
林念安接过两份文书,对比着看。一份旧得发黄,字迹潦草;一份崭新工整,手续齐全。任谁看,都会相信后者。
谢清颜忽然开口:“王主簿,这份契约上的见证人,是刘里正和张乡绅、李乡绅,对吧?”
“正是。”王主簿点头。
“巧了,”谢清颜执盏抿茶,抬眼时眼底笑意像春风拂湖却藏着冷意,“刘里正去年贪赈灾粮被革职坐牢,张李两位乡绅三年前就搬去北境了——衙门户籍册该记着吧?”
王主簿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还有,”谢清颜继续道,声音依然温和,却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三年前城南十里铺祠堂扩建,总共花了八十两银子。这笔钱是从县衙的工事银里出的,账目上写的是‘修缮县学’。可我记得,那年县学根本没有修缮过。这账,要不要再查查?”
王主簿额头开始冒汗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林念安放下文书,看着他:“王主簿,你还有何话说?”
“王、王爷……”王主簿扑通一声跪下,“下官……下官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一时糊涂?”林念安声音冷得像冰,攥着长衫下摆的手指泛白,“强占民田、伪造契约、贪墨公款、逼死无辜——这叫一时糊涂?”
他站起身,青布长衫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:“周总管,送王主簿去府衙。告诉知府,按《大靖律》严办。强占的田产归还陈家,贪墨的钱款追缴充公。至于王主簿本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革职查办,家产抄没,一半赏给陈老汉,作为补偿。另一半充入惠民医馆的筹建款项。”
王主簿瘫软在地,像一摊烂泥。两个衙役上前,把他架起来,拖了出去。
直到王主簿被拖出去的哀嚎传来,陈老汉才猛地回神,竹棍当啷掉在地上,膝盖一软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一下又一下:“王爷青天!小老儿给您磕头了!”
林念安弯腰扶他起来:“老人家不必如此。这是本王该做的。”
他转向门外,那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,有敬畏,有感激,有期待。
“诸位乡亲!”林念安提高声音,清朗嗓音传遍前院,“从今日起,靖安王府每月初一十五开门——有冤来诉,有难来求,有策来献!本王不敢说事事解决,但必尽所能,还江南一个清平!”
话音落下,门外寂静了一瞬。
然后,掌声响起来。起初是零星的,接着如潮水般蔓延开来,越来越响,最后汇成一片。百姓们用力鼓掌,有人抹眼泪,有人喊“王爷千岁”,有人把手里的土产硬塞给门口的小厮。
阳光正好,洒在王府的青石台阶上,洒在那些朴实的脸上,洒在林念安青色的衣衫上。谢清颜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眼中闪着温柔而骄傲的光。
江南的春天,总算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