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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1章 苏家末路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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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家后宅比前院更破。女眷住的绣楼、暖阁、花厅现在都空了,有些房间连家具都搬光,只剩搬不走的床架柜子。地上散着些女人用的玩意儿:半截玉簪、几颗掉的珍珠、一本被雨泡烂的诗集。

林念安在一间绣楼前停下脚步。

楼前匾写着‘柔芳阁’——苏婉柔未出嫁时的闺房。他记得沈青瑶说过,苏婉柔小时候也爱读书、弹琴、画画,要是没生在苏家,没卷进那些权力争斗,说不定是另一个样子。

但世上没有如果。

他推开虚掩的门。屋里暗得很,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,只有缝隙里透进点光。能看见一张梳妆台,台面上灰厚得很,铜镜锈得照不出人影。墙角有个绣架,绷着块没绣完的帕子,是并蒂莲图案,只绣了一半,丝线都褪了色。

林念安走到绣架前,摸了摸帕子。丝料是上等苏绣,摸起来冰凉潮湿,像摸死人皮肤似的。

“她以前……”他小声说,“是不是也当过普通姑娘?”

谢清颜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她看着林念安的背影,这个少年此刻的背影有些单薄,有些孤单。
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,“但这世上好多事一旦开头就回不了头,她选了那条路,就得走到底。”

林念安点点头,收回手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,然后转身离开,轻轻带上了门。

有些地方、有些人,就该永远锁在黑暗里。

他们在后宅转了一圈,最后来到祠堂。

苏家的祠堂建得气派,青砖黑瓦,飞檐斗拱,门前的石狮虽然蒙尘,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威严。祠堂的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
里面暗得很,却能看见一排排牌位,从苏家祖宗到苏婉柔的父亲,密密麻麻像片沉默的林子。供桌上摆着些干巴的供果,香炉里灰满了,却没香火——苏家倒了,没人来拜了。

谢清颜在祠堂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坛。

坛子是素白的,没有花纹,也没有字。她走到供桌前,把瓷坛放在最角落的位置——那里空着,还没有牌位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念安问。

“苏婉柔的骨灰。”谢清颜说,“沈姐姐让人送过来的,说按江湖规矩,给她个体面,入土为安。但苏家祖坟那边官府不让进,我想放这儿吧——好歹是苏家人,该在苏家祠堂里。”

她说着,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小小的木牌,没有刻字,只是一块光板。

“牌位就不立了。”她把木牌压在瓷坛下:“名字也不写,就当是个无名的,安静待这儿——别打扰活人,也别被活人打扰。”

做完这些,她双手合十,对着满堂牌位拜了拜。

没有念经,没有祷告,就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转身,对林念安说:“走吧。”

两人走出祠堂,重新撑起伞。雨还在下,但小了些,变成细细的雨丝。庭院里的野草在雨水中绿得发亮,有种荒凉又蓬勃的生命力。

“谢姐姐,”林念安忽然说,“等这些产业都整顿好了,我们拿赚来的钱做什么?”

谢清颜想了想:“修路。江南水网密,好多堤坝年久失修,一到雨季就泛滥。还有穷人家孩子上不起学,我们办义学,请先生,管食宿。”

“就像药王谷的医馆那样?”

“对。”谢清颜笑了,“沈姐姐用影卫守平安,你用医术护健康,我用算盘谋生计。我们各做各的,但目标一致:让这世道,能稍微好那么一点点。”

两人走出苏府大门。管事们已经清点完账房,抱着厚厚的账册等在门外。

“大小姐,都清点完了。”一个管事汇报,“账目很清楚,没有太大的亏空。地契和房契都在,就是有些田地的佃户契约需要重新签,按您定的新规矩来。”

“好。”谢清颜点点头,“辛苦你们了。把这些账册带回谢府,今晚就整理出来,明天开始,一间铺子一间铺子地接手。”

“是。”

管事们抱着账册走了。谢清颜和林念安站在苏府大门前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经煊赫一时、如今只剩空壳的府邸。

“走吧。”谢清颜说。

她转身,撑着伞,走进绵密的雨幕里。林念安跟在她身后,两人的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,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
身后苏府大门慢慢关上,发出沉沉的叹气声。

旧时代落幕了,新时代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新的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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