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4章 通商之盟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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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峰和墨影对视一眼,连忙跟了上去。
雁门关的互市设在旧校场——原本练兵的沙地被平整出来,搭了一排简易棚子。江南商人正忙着卸货,北境百姓围在外圈,眼神里好奇掺着警惕,盯着那些没见过的精细玩意儿。
沈青瑶走得很慢。
她在每个摊位前都停一会儿:看商人怎么介绍货物,看百姓怎么讨价还价,看维持秩序的北境士兵绷着脸站在一旁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在一个卖棉布的摊子前,她停得最久。
摊主是个江南来的年轻伙计,举着一匹棉布冲北境妇人笑:“夫人您摸摸!这布厚实密实,做冬衣最暖和!价钱也不贵,一匹才二两银子……”
妇人摸着布料,眼神渴望却摇头:“太贵啦!我们自家纺的粗布,一匹才三百文。”
“可那粗布不保暖啊!”伙计急得直跺脚,“这棉布掺了江南改良的新棉花,比寻常的暖和三成呢!”
妇人还是摇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青瑶忽然出声,脚步停在摊位前,指尖轻轻拂过棉布的纹理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,放在摊位上:“这匹布,我要了。”
伙计愣住,妇人愣住,连跟过来的秦峰和墨影都愣住了。
沈青瑶拿起那匹布,转身塞到妇人怀里:“送你的,拿回去给孩子做身冬衣。”
“这、这怎么使得……”妇人手足无措。
“使得。”沈青瑶按住她的手,把布往怀里推了推,“若这布真的好,明年开春北境就会种这种棉花——到时候,一匹布就用不了二两银子了。”
妇人眼眶红了,抱着布深深鞠躬,快步离去。
沈青瑶这才看向秦峰,声音沉下来:“看见了吗?北境百姓要的不是施舍,是一条能自己走的活路。互市不是江南来捞钱,是给北境一个自己站起来的机会。”
秦峰喉结滚动,半晌才道:“侯爷,互市的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可以立。”沈青瑶走向校场中央的点将台,玄色大氅在风里翻卷成一片墨色的云,“但得是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规矩。”
台下渐渐安静下来。江南的商人,北境的百姓,守关的士兵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沈青瑶没有拔剑,也没有运功,只是站在那里,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:
“从今日起,雁门关互市立三条铁律——”
“一、货真价实:江南运来的每样货物,必须如实标产地、材质、价格。敢以次充好、哄抬物价的,逐出互市,永不录用!”
“二、公平交易:北境百姓用皮毛、药材、马匹换江南货,价格双方商量,不许强买强卖。北境士兵只维持秩序,不准干预交易!”
“三、利益共享:互市利润,江南谢家占五成,北境军占三成,剩下两成设‘边民抚恤基金’——专用来抚恤战死将士家属,资助孤儿寡母!”
话音落地,校场死一般寂静。
然后,北境百姓里爆发出第一声叫好,紧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最后汇成一片喧腾。有老兵抹着眼睛,有妇人抱着孩子哭,还有年轻人攥紧拳头,眼里亮得像燃着的火。
江南商人那边,不少人脸色发白。两成利润不是小数目,但没人敢说话——台上站着的是定国侯,是暂掌玉玺的人,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。
只有谢家的管事站了出来,躬身道:“谢家,谨遵侯爷令。两成利润,今日起便划入专账。”
有人带头,其他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。
沈青瑶点点头,走下高台。她经过秦峰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秦峰,守国门不只是握紧刀,还要学会松开手——让百姓有活路,商人有赚头,士兵有盼头。这样的北境,才真正守得住啊。”
说完,她径直走向马车,没有回头。
秦峰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,又看看校场上那些开始真正交易的百姓和商人,许久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白气在寒风里迅速消散。
他转身,对副将说:“传令全军:从今日起,互市按侯爷定的规矩办。咱们的刀——只对外,不对内。”
“是!”
雪还在下,可雁门关内的气氛已经变了——讨价还价声、货物清点声、马蹄声、笑声混在一起,在寒冬里蒸腾起一股鲜活的热气,暖得像要把雪都融了。
墨影走到秦峰身边,递给他一个铜制暖手炉,炉身还带着余温:“将军,雪天凉,暖暖手吧。”
秦峰没接暖手炉,反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——那双常年握刀的手粗糙冰凉,指节绷得死紧,像怕她跑了似的:“你说得对……仗,不能永远打下去。”
“你说得对,”他低声道,“仗不能永远打下去。”
墨影忽然笑了,眼尾弯成月牙,那笑容在雪光里亮得像撒了碎银,连刮脸的风都暖了几分。
远处,沈青瑶的马车驶出雁门关,驶向北境更深处的草原方向。车帘垂下,隔绝了风雪,也隔绝了身后的喧嚣。
她靠在车厢里,闭着眼,掌心托着枚铜钱——是刚才那个北境妇人偷偷塞给她的谢礼,磨得边缘发亮,正面刻“永昌通宝”,背面被钝刀子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,花瓣沾着点妇人手上的泥垢。
梅花啊……北境的雪那么大,它却能在冰碴子里开出花来,像极了这些不肯低头的人。
沈青瑶握紧铜钱,青冥之力渗入其中,感知到那个妇人粗糙手指的温度,感知到某种细微的、坚韧的、属于北境的希望。
马车外,风声呼啸。
车厢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,只有掌心的铜钱慢慢发烫,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心脏,暖得能焐热整个北境的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