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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7章 帝师授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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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珩脑子里立刻浮现画面:十四岁的沈青瑶,在黑夜里偷学敌人的拳,拿自己当饵钓对方出来。这得多大的胆子?多细的心眼?多狠的决断啊?

“陛下别瞎想了。”沈青瑶忽然开口打断他,“暗卫的过去全是血和命堆的,没啥好听的。陛下该看的是现在,还有以后。”

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:“今天的课就到这儿。念安,你送陛下回宫去。”

林念安眼睛瞪得溜圆:“姐姐,我?我哪会送陛下啊?”

“对。”沈青瑶转身往内室走,声音飘过来,“顺便给陛下说说药王谷的规矩——医者三不治:不忠不孝的不治,大奸大恶的不治,不信医的不治。治国也一样,有些人和事,碰都不能碰。”

她说完推开门进去,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轻响。

林念安和萧景珩你看我我看你,都有点懵。

半天,萧景珩苦笑着摇头:“老师这是在敲打朕呢。”

“陛下别往心里去。”林念安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小声说,“姐姐就是习惯了跟人保持距离。她说过,暗卫不能有牵挂,帝王不能有偏私,这是规矩。”

“规矩……”萧景珩念叨着走到海棠树下,仰头看那朵刚开的花,“可这世上,难道就只能守规矩吗?”

林念安没吭声,指尖攥紧了药箱带子。他想起靖安王还在时的春天,姐姐会牵着他的手去郊外挖柴胡,晚上坐在王府屋顶给他讲北斗七星的故事,那时候她眼睛里的光,亮得像夏夜的萤火虫。

后来靖安王府遭难,那光就熄了。再后来,她眼里的光变成了火——烧着复仇的执念,也烧着守护的责任,在黑夜里亮得刺眼,却也把自己烤得遍体鳞伤。

“陛下,”林念安背起药箱,“咱们该回宫了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讲武堂。街上阳光正好,青石板被晒得暖烘烘的。百姓见了龙辇都跪下喊万岁,萧景珩坐在车里透过纱帘看那些脸,忽然觉得“万岁”两个字沉得很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龙辇过朱雀大街,正好经过济世堂。林念安让车停下,跑进去拿了几包药出来。

“这是安神茶。”他递给萧景珩,“陛下最近睡不好吧?眼底都是红血丝。这个方子温和,不耽误批奏折。”

萧景珩接过药包,忽然小声问:“林堂主,你说……老师有没有想过别的活法?”

林念安手一抖,背上的药箱“啪嗒”撞在车辕上,差点掉下来。

“陛下,”他赶紧压低声音,“这话以后可别问了!姐姐走的路,哪有回头的份?就像这济世堂——开了就只能一直开下去,救更多人,扛更多担子。”

萧景珩看着手里的药包,纸包上印着济世堂的标记——一株草,一把剑,交叉着,像个没说出口的誓。
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回宫吧。”

龙辇重新动起来。林念安站在医馆门口,看着车队走远直到看不见,转身回后院见沈青瑶站在药圃边,正给一株草药浇水。

“姐姐,”他走过去小声说,“陛下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沈青瑶没回头,手里继续浇水,“他问啥了?”

林念安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实话:“问姐姐有没有想过别的活法。”

浇水的手猛地顿住,壶嘴的水流溅在泥土上,洇出一小片深褐的湿痕。

“下次他再问,”沈青瑶的声音平得像水,“你就告诉他——暗卫的命,从拿起刀那天起,就只有一条路。走到黑,走到死,没别的选。”

她放下水壶直起身,阳光照在脸上——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,此刻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像被风吹皱的水面,转瞬即逝。

“念安,你得记住。”她转身看他,“陛下是君,我们是臣。君可以仁慈宽厚有很多选,但臣不行——臣脚下只有一条路,尽头不是忠就是不忠,没中间路可走。”

林念安点点头,想起小时候靖安王教他读书时说的:“做臣子的得像松柏,风吹雪打不弯,打雷闪电也不变心。”

“对,也不对。”沈青瑶转身走向内室,背影融进廊下的阴影里,“松柏还能晒着太阳,暗卫……只要记得黑暗的温度就够了。”

门又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。

林念安站在院子里,看着满园药草在春光里伸懒腰。有的喜阴有的喜阳,但不管哪种,都得有光才能活。

他想起姐姐的眼睛——平时冷冷清清清清醒醒的,偶尔提到靖安王时,会闪过一点点像火星子似的光。

那大概就是她心里,仅剩的一点光了吧。

风又吹起来,海棠花瓣飘得像雪。有一片落在林念安肩膀上,他拈起来对着光看——花瓣薄得像纸,能看见细细的纹路。

像那种脆生生、美美的东西,注定春天开,春天落。

他轻轻吹了口气,花瓣打着旋儿飞起来,落在泥土里,没一会儿就被刚冒头的草芽半掩住,像从没存在过似的。

就像有些不该长出来的心思,就得在刚冒芽的时候,狠狠掐掉,埋进土里烂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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