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6章 家书报喜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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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昌二年腊月初八,腊八。
雁门关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,一夜之间天地皆白。秦峰站在城楼上,看雪花像撕碎的棉絮从灰蒙蒙的天空密密匝匝飘落,很快在城垛积了厚厚一层。他伸手接住几片,看它们在掌心融成冰凉的水痕。
副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上来:“将军,喝点暖暖身子。”
秦峰接过碗,粗陶碗烫手。粥熬得稠厚,加了红豆、红枣、花生、莲子……还有几块冰糖在热粥里慢慢化开。他舀一勺送进嘴,甜糯的味道在舌尖散开,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怅然。
墨影离开北境已经四个月了。
她走时肚子还没显怀,穿着宽松的棉袍站在关门前笑:“等我生完孩子就回来,到时候你可不许嫌我胖。”
他说:“你胖成什么样我都认。”
现在她应该快生了吧。算算日子,就在这个月底,或者下个月初。华渊来信说,胎位很正,墨影身子也养得不错,让北境不必担心。
但怎么可能不担心?那是他的妻,他孩子的娘。
秦峰喝完粥,把碗递给副将:“有京城的信吗?”
“还没到时辰。”副将说,“驿卒一般是午时来。”
秦峰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他转身看向关内,校场上,士兵们正在清理积雪,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凝成一片白雾。远处的互市虽然因为大雪暂时关闭,但商铺的屋顶都冒着炊烟——那是留守的商人,还有娶了北境女子的老兵,在这里安了家,生了根。
这个他守了十年的地方,终于有了人烟,有了生气。
可是墨影不在这里。
午时,驿卒果然来了。不是一个人,是一队人,马背上驮着大大小小的箱子,盖着油布,但边角还是被雪打湿了。领头的是个年轻驿卒,脸冻得通红,见到秦峰就下马行礼。
“秦将军!京城定国侯府的信,还有……贺礼。”
秦峰接过信。信封是青色的,封口盖着定国侯的印鉴。他拆开,里面有两张纸。一张是沈青瑶亲笔,字迹刚劲:
秦将军亲启:墨影于腊月初六寅时诞下一子,母子均安。小儿重七斤三两,啼声洪亮。取名之事依诺由将军定夺。总署备贺礼若干,随信送至。望将军安守北境,待春暖花开,再叙团圆。
短短几行字,秦峰反复看了三遍。指尖微微发颤,信纸在寒风里哗啦作响,像他此刻乱了节奏的心。
“将军?”副将小心翼翼地问。
秦峰把信递给他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我当爹了。”
副将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咧开嘴笑:“恭喜将军!贺喜将军!”
周围的士兵听见,都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道贺。秦峰却摆摆手,走到驿队前,掀开油布——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:小孩的襁褓、虎头鞋、银项圈、长命锁;给产妇的补品,人参、阿胶、红枣、桂圆;还有给北境将士的冬衣、棉靴、护膝……
每一样都备得齐全,每一样都透着用心。
秦峰拿起一个银项圈,上面刻着细小的“平安”二字,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,生怕硌着婴儿娇嫩的肌肤。冰凉的金属握在掌心,却仿佛能触到那个新生小生命温热的呼吸。
他的儿子。
他和墨影的儿子。
“将军,”驿卒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“这是侯爷单独给您的。”
秦峰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一枚狼牙——北境草原上的白狼,牙齿雪白,尖端锋利。狼牙上钻了孔,穿着红绳,可以挂在脖子上。
还有一张字条,是墨影的笔迹,很娟秀:
“峰:儿子眉眼像你,浓眉大眼。侯爷赐名‘秦骁’,说取‘秦家骁勇,守卫北境’之意,我觉得极好。等你回来,咱们一家三口,好好过日子。”
秦骁。
秦峰默念这个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骁勇,守卫,北境——每一个字,都刻着他们这一代人的使命,也寄托着对下一代的期望。
他握紧狼牙,尖利的齿尖硌着掌心,有些疼,但很真实。
“将军,”副将凑过来,眼睛发亮,“给小公子送什么回礼?咱们北境别的没有,好皮子多!白狐皮、雪狼皮、貂皮……给夫人做件大氅,给小公子做顶帽子!”
秦峰回过神来。是啊,得回礼。不是礼节性的回礼,是父亲给儿子的第一份礼物。
他想了想,说:“去把我的弓拿来。”
副将一愣:“将军,那张弓是您祖传的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
弓很快取来了。是一张牛角弓,弓身用北境特有的铁桦木打造,坚硬如铁却不失木质柔韧。弓弦是蛟筋所制,弹性极佳。这张弓陪了秦峰二十年,历经无数战役,弓身布满划痕却依旧坚韧。
秦峰抚摸着弓身,那些划痕像岁月的印记,记录着他从一个莽撞少年,变成今天这个独当一面的北境守将。
他解下弓弦,把弓身用绸布包好,又找来一块上好的雪狼皮,一起包进去。
“把这个送去京城。”他对驿卒说,“告诉侯爷和墨影:弓留给骁儿,等他长大了,教他射箭。雪狼皮给墨影,北境冷,让她保重身子。”
驿卒郑重接过:“是!”
秦峰又看向那些士兵:“今天腊八,晚上加餐。酒窖里的酒搬出来,每人一碗,庆祝咱们北境……添丁进口!”
“噢——!”士兵们欢呼起来,声音在雪地里传得很远。
秦峰转身下了城楼,回到自己的住处。房间很简陋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。墙上挂着一把刀,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时用的,刀身已经有了缺口,但他舍不得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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