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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9章 盛世初显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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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昌三年三月初三,上巳。

京城护城河边,柳芽儿抽得嫩黄,风一吹就晃悠悠的。孩子们折了柳枝编环戴头上,在草地上跑着闹着,笑声脆得像摇碎的银铃。河面上漂着新扎的纸船,载着写满心愿的字条,晃晃悠悠往下游去。

沈青瑶沿着河边慢慢走。她今天没穿侯爵朝服,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,青冥剑用布裹了背在身后,像个寻常的江湖客。春日的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驱散了最后一丝冬日的寒意。

她走到一处茶摊前坐下。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见她来,麻利地擦了擦桌子:“客官,喝点什么?有新到的龙井,也有茉莉花茶。”

“来碗茉莉花茶吧。”沈青瑶说。

“好嘞。”

茶很快端上来,青瓷碗,茶汤清亮,茉莉花瓣在碗底打着旋。沈青瑶端起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茶香混着花香,很淡,但沁人心脾。

她看着河边的景象。有年轻的夫妇牵着孩子放风筝,风筝是燕子形状,在蓝天里越飞越高;有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草地上读书,摇头晃脑,嘴里念念有词;有老者在树下摆棋盘,三两好友围坐对弈,时而沉思,时而抚掌大笑……

这是她记不清多久没见过的——真正的太平日子。

没有战乱,没有阴谋,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。百姓们脸上是放松的笑容,眼睛里是对未来的憧憬。

“客官是外地来的吧?”摊主一边擦桌子一边搭话。

沈青瑶点点头:“算是。”

“可不是嘛!”老汉笑得眼角皱成菊花,“今天上巳节,晚上河边还有灯会呢,比过年都热闹!您不知道,这两年日子真是好过多了——北境不打仗了,江南的货能顺顺当当运过来,价钱也降了三成!我这茶摊去年冬天进的江南棉布,比往年省了不少本钱!”

沈青瑶又喝了口茶:“生意好做了?”

“那可不!”老汉搬了个小马扎坐下,打开话匣子,“以前税重得压死人,衙役还老来敲‘孝敬钱’,辛辛苦苦挣点钱,大半都填了窟窿。现在不一样了,新皇登基就减了税,衙门也规矩了,没人敢乱伸手。我这小茶摊,一个月能攒下二两银子呢!”

他指了指河对岸:“看见那几间新盖的铺子没?都是去年开的。绸缎庄、米铺、药铺……生意都不错。听说江南那边还要开海贸,以后南洋的香料、东瀛的漆器都能运过来,价钱肯定更便宜。”

沈青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河对岸确实多了不少新铺子,门面干净,招牌簇新。有伙计在门口吆喝,有客人进进出出,一派兴旺景象。

“还有那惠民药局!”老汉指着城墙方向,声音都拔高了,“朝廷新设的,看病抓药都便宜了不少!我老伴儿前阵子犯咳疾,抓三副药才花五十文!要是搁以前,至少得二百文,能要了老命!”

沈青瑶知道惠民药局。那是林念安提议的,由济世堂和朝廷合办,专门为贫苦百姓提供低价医药。药局的大夫一半来自药王谷,一半是朝廷的太医,药材直接从江南采购,省了中间差价。

“还有义学!”老汉越说越兴奋,拍着大腿,“城南开了所义学,穷人家孩子也能去读,一分钱不收!我那六岁小孙子,开春就送去了,先生说他脑瓜灵,以后说不定能考个秀才呢!”

沈青瑶静静听着。这些事她都知道——减税是她和萧景珩商议定的,开海贸是她推动的,惠民药局是林念安操办的,义学是谢清颜捐钱建的……但听一个普通百姓亲口说出来,感受还是不一样。

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、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。

“客官您说,”老汉忽然凑近,声音压得低低的,眼里带着期盼又藏着点不安,“这好日子,能一直过下去不?”

沈青瑶看着他。老汉的脸上有期盼,也有担忧。是啊,百姓怕的不是苦,是苦过之后尝到甜头,然后又失去。

“能。”沈青瑶看着他,声音稳得像脚下的青石板,“只要咱们守着这份安宁,日子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
老汉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:“借您吉言!借您吉言!”

沈青瑶喝完茶,付了钱,起身继续沿河走。

走出一段,她看见几个孩子在玩一种新游戏——用细竹竿挑着个小网兜,在河边捞蝌蚪。捞到了就欢呼,捞不到也不气馁,嘻嘻哈哈地继续。

她驻足看了许久。

很多年前,靖安王也曾带她来过这里。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叫花子,瘦得像根柴火棍,脏得连狗都嫌,躲在桥洞下瑟瑟发抖。靖安王蹲下身,递给她半块热乎的干粮,声音温和:“孩子,跟我走吧,我给你一个家。”

后来她有了家,有了义父,有了念安,有了影卫营的兄弟姐妹……再后来,她又失去了很多,但也得到了很多。

现在,她守护的这个王朝,终于显露出盛世的雏形。

远处传来钟声,是皇宫的方向。沈青瑶抬头看去,宫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座巨大的、安稳的象征。

她想起昨天萧景珩在朝堂上说的话。那时她站在殿侧阴影里,听这个年轻的皇帝对百官说:

“北境安宁,江南富庶,江湖有序,百姓安居——此乃大靖百年未有之气象。然盛世非一日之功,亦非一人之力。朕愿与诸卿共勉,守此太平,开此盛世。”

百官山呼万岁,声音震动殿宇。

而沈青瑶知道,这份太平背后,是无数人的牺牲——是北境沙场上埋骨的三万儿郎,是江南肃贪时伏法的十七个贪官,是江湖归心中流血的三十九个门派弟子,是影卫总署那些永远留在任务里的无名暗卫……

也包括她自己,这双手沾过的血,这辈子都洗不干净。

但至少,血没有白流。

至少,那些她守护的人,此刻能安然地坐在河边喝茶,能带着孩子放风筝,能盘算着明天的生意,能憧憬着孙子的前程。

这就够了。

沈青瑶继续往前走。春风拂面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她走到一座石桥前,桥上有个卖糖人的老人,正用热糖浆画着各种图案——孙悟空、猪八戒、大鲤鱼……孩子们围着看,眼睛亮晶晶的。

她买了个糖人,是只蹦跶的小兔子,耳朵支棱着,活灵活现的。她拿在手里,没吃,就那么看着糖人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“姐姐!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。沈青瑶转头,看见林念安正小心翼翼搀扶着谢清颜走来——谢清颜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,算算日子,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。林念安的手一直护着她的腰,生怕她被人挤着。
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沈青瑶迎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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