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2章 破庙修缮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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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庙在京城西郊二十里的半山腰,已荒废多年。
萧煜站在庙门前,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——门板裂了好几条缝,从缝隙能望见里面长满齐腰杂草的庭院。屋檐的瓦片掉了大半,露出朽烂的椽子,像老人豁了牙的嘴,又像一排排嶙峋的肋骨。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,风一吹,晃晃悠悠,沾着灰尘在晨光里泛着惨白。
工头老李搓着手走过来,脚在地上蹭了蹭,小心翼翼道:“王爷,这庙……真要修?”
“修。”萧煜只说了一个字。
老李为难地看了眼破庙:“可这破成这样,不如推倒重建来得快啊。小的算过账,推倒重盖,一个月就能完工,还气派。这修修补补的,费工费料不说,还不显好……”
“不准推。”萧煜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铁一般的决断,“一砖一瓦,都得原样保留。朽了的梁换新的,但纹样要跟旧的一模一样;破了的瓦补上,颜色得跟老瓦看齐。总之一句话——修完之后,要让人看着觉得,这庙从来就是这样,没破过,也没新过,就像一直在这里等着谁似的。”
老李听得一愣一愣的,心里直嘀咕这位爷是不是打仗打坏了脑子。但他不敢说,只能点头哈腰:“是是是,小的明白了。”
萧煜不再理他,迈步走进庙门。
庭院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,他拨开草往前走,牛皮靴子踩在碎石瓦砾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像在踩碎一段尘封的旧时光。正殿的门早就没影了,只剩个空荡荡的门框,像一张张着的嘴,说不出话。殿内,泥塑的佛像塌了大半,佛头滚在角落,脸上还挂着慈悲的笑,可被蛛网灰尘蒙得面目模糊,连眼睛都看不清了。
萧煜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。
他记得,当年就是在这里——佛像前的蒲团位置,那个小乞丐缩成一团,冻得瑟瑟发抖,小脸皴得通红,却咬着牙不肯哭。他记得她的眼睛,像受惊的小兽,警惕地盯着他,却又带着一丝倔强,不掉一滴泪。
他走到那个位置,蹲下身,手指抚过地面。青砖早就碎了,缝隙里长出细小的苔藓,绿得扎眼,像在嘲笑这庙的破败。
“这里,”他头也不回地对跟进来的老李说,“铺上新的青砖,但要磨旧,磨到看不出新旧为止。”
“哎,记下了。”老李忙掏出小本子记。
萧煜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棂断了好几根,糊窗的纸早化成灰。他透过缺口往外看,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山下蜿蜒的官道——当年他就是从那条路上逃出宫的。
“窗棂照着原来的样式做,”他道,“纸要用最普通的桑皮纸,不要糊得太齐整,要有点破旧感。”
老李一边记一边冒汗——这要求也太刁钻了。
萧煜又走到殿角,那里堆着些破烂的蒲团和香案残骸。他蹲下来,从杂物里翻出一块半朽的木板,板子上依稀能看到刻着的莲花纹——那是当年庙里供长明灯的灯座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个留下。”他将木板小心放在一旁,“找工匠照着样子新刻一块,旧的这块……清理干净,供在佛龛旁。”
老李忍不住问:“王爷,小的多嘴问一句——您花这么大功夫修这破庙,是为啥啊?”
萧煜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晨光从破屋顶漏下来,像一束束光剑,照在他侧脸上,那道刀疤在光影里格外显眼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层层打开——里面是半块早已干硬发黑的干粮,边缘还带着浅浅的牙印。
“这是我欠她的起点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当年在这里,我给了她半块干粮。后来很多年,我都忘了这件事,也忘了那个小乞丐。直到冰湖那次,我差点失去她,才慢慢想起来——原来那个小乞丐,就是她。原来我们之间,早就有了牵连,早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。”
他摩挲着干粮粗糙的表面:“直到冰湖之后,我才慢慢想起来——原来那个小乞丐,就是她。原来我们之间,早就有了牵连。”
老李听得云里雾里,但隐约明白,这庙和王爷心里某个重要的人有关。
“所以您是要把这儿修好,让那位……故地重游?”他试探着问。
萧煜摇摇头:“不是故地重游。是要让这里成为我们重新开始的地方。”
他将干粮重新包好,收进怀里:“当年我给她的,只有半块干粮和一句‘活下去’。如今我能给她的,也不多——就这座庙,和往后的每一天,每一夜,每一个春夏秋冬。”
老李沉默了。他虽然是个粗人,但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。他看得出,王爷说这话时,眼里有光,也有痛——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离别、却又抓住一线希望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王爷放心。”老李收起小本子,郑重道,“小的就算不吃不睡,也一定把这庙修成您要的样子。”
萧煜点点头,又环视了一圈破败的大殿,最后目光落在佛像上。
“佛像也照原样重塑,”他道,“不用镀金,就用普通的泥胎,上点色就行。但脸……要塑得慈悲些,像能接住所有委屈和苦难的样子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出大殿。
院子里,工匠们已经开始忙碌。有人清理杂草,有人丈量尺寸,有人搬运木料。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吆喝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,惊起一群栖息在树上的寒鸦。
萧煜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——树枯了一半,另一半却还顽强地抽出几根新枝,枝桠上挂着几片黄绿的叶子。他抬头看着树,忽然想起,当年他逃出宫躲在这里时,也曾在这棵树下坐过一夜,靠着树干,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想着母妃的死,想着宫里的仇人,心里像堵着一块冰。
那时他满心仇恨,想着总有一天要杀回皇宫,为母妃报仇。
如今十几年过去,仇报了,恨消了,他却发现自己最想要的,不过是回到这里,把当年那个小乞丐受过的冻、挨过的饿,都用余生一点点暖回来。
“王爷!”一个年轻工匠跑过来,手里捧着一块青砖,“您看这砖,是从地基里挖出来的,上面好像有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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