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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5章 影卫遗孤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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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初八,京城落了一夜的鹅毛大雪,清晨推窗时,整个影卫总署都裹在了厚厚的雪被里。

天亮时雪停了,整个影卫总署银装素裹。庭院里的老槐树挂满了冰凌,风一吹,簌簌地往下掉,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晶莹的粉末。屋檐下的冰溜子有一尺多长,尖尖的,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。

沈青瑶寅时就起了。她换上玄色劲装,外头罩了件银狐裘的斗篷,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雪景。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雾,又缓缓散开。

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。

三个月前,她让苏媚给各地分署发了一道密令:统计历年牺牲影卫的遗孤名单,凡是愿意来总署学文习武、有一技之长傍身的,总署一律派人接来,管吃管住,悉心教导。消息传出后,陆陆续续有孩子被送来,到今天,第一批三十七个孩子该抵达了。

这些孩子,最大的十三岁,最小的才五岁。他们的父亲,或者母亲,都曾是影卫的一员,有的死在北境战场,有的死在追查情报的路上,有的死在保护重要人物的暗杀中。他们用命换来了大靖的安宁,却让自己的孩子成了孤儿。

“青瑶。”

萧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也起了,穿了身靛青常服,外头披着墨狐裘的大氅,手里拎着个食盒,冒着热气。

“这么早?”沈青瑶转身。

“昨晚秦峰从北境捎来的新鲜羊肉,我让厨房用砂锅慢熬了半夜,加了驱寒的生姜和红枣。孩子们路上颠了一夜,肯定冻坏了,先喝碗热粥暖暖身子。”萧煜把食盒递给她,指尖带着粥的余温。

沈青瑶接过食盒,指尖触到温热的竹编,心里微微一暖:“谢谢。”

“跟我还客气。”萧煜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看着庭院,“人什么时候到?”

“辰时。”沈青瑶顿了顿,“苏媚亲自去接了,应该快到了。”
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马车声。

不止一辆,是长长的一队。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,由远及近。沈青瑶和萧煜走出廊下,站在总署大门前的石阶上。

车队在门前停下。打头的是苏媚,她披着件月白色的斗篷,从马车上跳下来,脸色冻得发白,却还是朝沈青瑶笑了笑:“阁主,人都接来了。”

后面的马车陆续打开车门。先下来的是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,十二三岁的样子,穿着臃肿的棉袄,脸冻得通红,眼睛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接着是中等年纪的,八九岁,紧紧拉着手,互相依偎着取暖。最后是几个小的,被同车的稍大孩子抱下来,脚一落地就往人堆里缩,像受惊的小动物。

三十七个孩子,在雪地里站成歪歪扭扭的几排。他们穿得五花八门:有的棉袄打了好几层补丁,有的鞋子破了洞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头,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怀里紧紧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娃娃,娃娃的左眼掉了,露出黑黢黢的棉絮窟窿。

空气里只有风吹过冰凌的“叮当”声,和孩子们压抑的、带着哭腔的抽气声。

沈青瑶走下石阶,走到孩子们面前。

她看得很慢,一个个看过去。看到一个小男孩脸上有块冻疮,看到一个小女孩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,看到有个孩子一直低着头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“都抬起头来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孩子耳中。

孩子们怯生生地抬起头。

“我是沈青瑶。”她看着他们,目光平静,“从今天起,这里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
没人说话。有个小女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声音在寂静里格外突兀。

沈青瑶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解下身上那件银狐裘斗篷,轻轻披在小女孩身上。斗篷太大了,几乎把她整个人裹成了一团,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紫的小脸,鼻尖还挂着晶莹的鼻涕泡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沈青瑶问。

小女孩咬着嘴唇,半天才小声说:“丫、丫丫……”

“丫丫。”沈青瑶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柔,“你爹叫什么?”

“我爹叫陈三……”小女孩眼眶红了,“他、他去年去北境送信,没回来……”

沈青瑶点头——她认得陈三,是玄字营里最机灵的暗桩。去年冬天他在黑石部探听军情时暴露了身份,被敌军围追堵截,最后为了销毁身上的密信,纵身跳进了冰封的河里,尸体直到开春才在下游的冰窟窿里找到。

“你爹是个英雄。”沈青瑶说,“他护住了很重要的消息,让北境的将士少死了很多人。”

丫丫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雪地里,融出一个个小坑。

沈青瑶站起身,目光扫过所有孩子:“你们的爹娘,都是英雄。他们有的死在北境的战场上,有的死在追查情报的暗巷里,有的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但他们用命守护的东西,今天你们亲眼看见了——”

她侧身,指向身后巍峨的总署大门,门楣上“影卫总署”四个大字在雪光里泛着冷峻的光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她说,“他们用命守护的安宁,如今你们住进来了。往后,你们不必再躲藏,不必再挨饿受冻。这里有饭吃,有衣穿,有书读,有本事可学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沉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石子:“但我要你们记住——你们不是来这里享福的。你们是来继承爹娘遗志的,要学着怎么保护自己,怎么保护别人,怎么守住这片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。”

孩子们怔怔地看着她。有些年纪大的,眼神渐渐变得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茫然,而是多了一层东西,像火种在眼底点燃。

“现在,跟我进来。”沈青瑶转身,朝大门走去。

孩子们互相看看,犹豫着跟上。最小的丫丫冻得迈不动步子,萧煜走过来,弯腰把她抱了起来。丫丫怯生生地缩在他怀里,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,指节都泛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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