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9章 情报定价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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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扫过众人:“我要让天机阁的兄弟走出去能挺直腰杆——不是靠攥别人把柄,是靠做事对得起良心、挣钱对得起辛苦。我要让买家不用揣金条求上门,明码标价公平交易。我还要让陈年旧案、民间冤屈,有条能见光的路。”
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几个年轻的分舵主眼睛亮了,他们早就受够了那种藏着掖着、见不得光的日子。几位掌事互相看看,点了点头。连文长老都停下了捻菩提子的手,若有所思。
只有武长老还梗着脖子:“说得好听!沈青瑶又不是冤大头!凭啥白给咱们五万两?”
“就凭我能让影卫情报效率提三倍!”苏媚往前一步,眼神像刀子,“上个月黑石部异动,若不是咱们提前三天送情报,北境要多死五十个兄弟——这五十条命,值不值五万两?江南粮价暴跌,若不是咱们预警,谢家要亏十万两——这十万两,值不值?”
武长老哑口无言。
苏媚不再看他,转向众人:“新规从下月初一起施行。这半个月,各分舵整理手头情报,按新规分类、定价,报总坛核准。有不理解的,现在可以问。”
一个江南分舵的主事站起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阁主,那……以前那些欠账的买家,怎么办?有些世家,赊了情报钱,一拖就是三五年……”
“旧账按旧规矩清。”苏媚毫不犹豫,“派人去催,限期一个月。到期不还的,列入黑名单,往后天机阁所有情报,对其涨价三成。若涉及金额巨大、态度恶劣的——”她看向刑长老,“按阁规处置。”
刑长老点点头,脸上依旧没表情,可眼里闪过一丝满意。
又有人问定价的具体标准,有人问丙级情报如何核实真伪,有人问如果乙级情报被转卖怎么办……苏媚一一解答,条理清晰,滴水不漏。她显然早就想透了每一个环节,连最细微的漏洞都堵上了。
议事从辰时持续到午时。当苏媚宣布散会时,大多数人脸上都已经没了疑虑,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——新规虽然严,可路数清晰,前景光明,比过去那种浑水摸鱼、朝不保夕的日子强多了。
武长老最后起身,走到苏媚面前盯着她看半晌,最终粗声粗气抱了抱拳,转身就走——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半拍,连铠甲的碰撞声都轻了些。
苏媚独自坐在案后,看着空荡荡的厅子。阳光斜射进来,照在银杏叶上暖洋洋的,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——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指尖沾到鬓角的冷汗,这三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,桌上的账本堆得比人还高。
但值得。
她拿起那本蓝色册子,翻开其中一页。上面写着:“江南谢家商盟,首批订购‘商路安全评级’情报,年费一千两,已预付。”
利共赢。清颜愿作首个客户,以示支持。”附言盖着谢家朱红印章,方方正正的“谢”字,透着坦荡。
苏媚看着那行字,唇角终于泛起一丝笑意。
“阁主。”一个年轻弟子在门口探头,“影卫总署的秦将军来了,说是送‘协作经费’的第一批款子。”
“请他进来。”
秦峰大步走进来,戎装还没换,肩上沾着北境的风尘,铠甲上的冰碴子没化干净,手里捧着红漆木盒——盒盖烫着影卫总署的徽记。见苏媚要起身,他摆手:“苏阁主坐着,我就是跑腿的。”
他把木盒放在案上,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摞银票,每张面额一千两,整整五十张。
“五万两,沈阁主让我亲自送来。”秦峰咧嘴笑,“她说,这是定金。往后每年这个时候,都会按时送来。”
苏媚看着那些银票,心里那块压了三个月的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她起身,对秦峰深深一礼:“替我谢过沈阁主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秦峰挠挠头,“沈阁主还说,你别太拼,该歇就歇——再熬通宵,她派萧供奉来‘押’你休息,破阵戟你可扛不住。”
苏媚眼眶一热,连忙低头整理册子,指尖微微发抖——三个月的委屈和压力,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。“是。”
秦峰走了。苏媚坐回椅子上,拿起一张银票对着光看——皇家钱庄的水印清晰,墨色沉厚,右下角盖着影卫总署的朱印。这哪是钱啊,是沉甸甸的信任,是压在她肩上的托付,是往后每个点灯熬油的夜里都要扛住的责任。
窗外传来弟子的说笑声,年轻的嗓音在秋日阳光里荡开。他们正扫着庭院里的银杏叶,扫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混着笑声,竟让人觉得心里踏实得很。
苏媚收起银票,合上册子。
她走出议事厅,站在二楼的回廊上,看着底下忙碌的弟子,看着满院金黄,看着远处京城灰蒙蒙的轮廓。
风起了,又吹落一阵银杏雨。金黄的叶子在她眼前翻飞,像无数只小小的、温暖的蝶。
她忽然想起老阁主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那时老爷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,手指攥得她手腕生疼,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让天机阁……活在光里……”
现在,她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光不在天上——在明码标价的册子里,在公平交易的银票里,在年轻弟子扫叶时踏实的笑声里。
也在她终于能挺直腰杆、不再躲藏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