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3章 医谷新规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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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回答。
“是为了把医术锁在深山里,只传给寥寥几个世家子弟,然后眼睁睁看着山外百姓缺医少药、病死床头吗?”林念安的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还是为了让更多人学会医术,让更多地方有大夫,让更多病人有药可医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知道有人担心银子。银子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谢家的三万两会按时送来,影卫总署的经费不会断,萧大哥和沈姐姐也会支持。如果还不够——”他看向药圃的方向,“药王谷这些年积攒的家底,也该拿出来,用在正途上了。”
“至于收徒的品性……”林念安看向那两个一直沉默的女医者,“孙大夫,赵大夫,你们二位,当初进药王谷时,可有人引荐?”
两位女医者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。
孙大夫红着眼眶小声说:“我是逃荒来的,爹娘都病死在路上了,当初在谷外跪了三天三夜,是华谷主心善,破格收留了我。”
赵大夫红着眼接话:“我家是山里的猎户,爹打猎时摔断了腿,家里穷得拿不出药钱,我背着他走了三天三夜才到药王谷。华谷主治好了爹的腿,见我认得几味常见草药,就破格留我在谷里打杂学医术。”
“那你们二位,品行如何?”林念安问。
两人对视一眼,齐声道:“我们虽愚钝,但绝不做有辱医德之事!”
林念安笑了,看向众人:“孙大夫在谷中八年,专司妇科儿科,救治的妇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;赵大夫最擅长接骨续筋,去年山洪暴发时,她在山脚下守了三天三夜,单是接骨就救了十七个摔伤的乡民。她们没有显赫家世,没有引荐之人,可她们是药王谷最称职的大夫。”
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犹豫的老弟子:“我知道大家守的是百年传统,怕的是坏了谷里的规矩。可规矩本就是人定的,是为了让药王谷更好地行医救人。如果守着旧规矩,却让该救的人没机会得到救治,该传的医术困在深山里传不出去——那这样的规矩,到底该不该改?”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
晨雾渐渐散了,阳光穿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林念安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站在那里,身形单薄,却像一棵生了根的竹子,柔韧而坚定。
许久,王老郎中叹了口气:“谷主说得对。是老朽……迂腐了。”
他这一开口,其他人也陆续松动了。有人点头,有人沉思,那两个年轻大夫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——他们早就觉得药王谷太过封闭,如今终于看到了改变的希望。
“既然大家没有异议,新规就从下月起施行。”林念安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,“细则都写在这里,大家传阅,有不明白的,随时问我。”
册子传下去,人们围在一起看,议论声再次响起,但这次不再是质疑,而是讨论如何落实。
林念安退到台阶旁,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终于松了些。
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。
他转头,看见谢清颜不知何时来了,站在他身侧,眼里带着笑:“说得很好。”
林念安有些不好意思:“其实……手心里都是汗。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谢清颜笑着,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他,“擦擦。”
帕子是淡紫色的,边角绣着几朵小小的茉莉花,还带着她身上特有的、像雨后茉莉般清淡的香气。林念安接过,指尖触到那柔软的锦缎,却没擦汗,只是紧紧握在手里——仿佛握着的不是帕子,是刚才支撑他说完那些话的勇气。
“清颜。”他忽然问,“你会不会觉得……我太冒进了?”
“不会。”谢清颜摇头,“你做的是对的事。对的事,就该去做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广场上那些还在热烈讨论的人群:“你看他们——虽然起初有疑虑,可一旦明白了你的用心,就都愿意跟着你走。这就是人心所向。”
林念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每个人脸上,那些脸上有皱纹,有青春,有沧桑,有期待……但此刻,都焕发着一种相似的光彩——那是看到前路、愿意为之努力的光彩。
“谢谢你,清颜。”他轻声说。
谢清颜没说话,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。
这时,一个弟子跑过来,气喘吁吁:“谷主!沈阁主和萧供奉在静室等您,说是有事商议。”
林念安点点头,对谢清颜说:“我去去就来。”
晨雾已经彻底散了,天空蓝得像块刚洗过的蓝布,漫山的枫叶红得像燃着的火,阳光透过叶隙洒在青石路上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广场上的大夫和弟子们还在热烈讨论着新规的细节,声音混着远处的溪水声、林间的鸟鸣声,在山谷里回荡,鲜活得像刚抽芽的春草。
他握紧手里的帕子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药王谷的新路,就从今天,从他脚下,一步一步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