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7章 骁儿立威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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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讲得很细,每种毒物的性状、毒性、解毒方法,都一一说明。秦骁听得认真,眼睛盯着那些粉末,像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。
“但是骁儿,”墨影忽然加重语气,“你要记住——毒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就像你爹的刀,你沈姨的暗器,你萧叔的戟……工具本身没有善恶,要看用工具的人,心是善是恶。”
秦骁抬头看她:“娘,那怎么知道心是善是恶?”
墨影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问得好。”她想了想,才说,“心是善是恶,不看你怎么想,看你怎么做。你手里有毒,却用来救中了毒的人,这就是善;你手里有解药,却看着别人毒发身亡,这就是恶。记住,本事越大,越要管住自己的心。”
秦骁似懂非懂,但还是重重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天色渐晚时,药棚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墨影和秦骁走出去一看,原来是几个新兵在吵架——为了争最后一盆滚烫的热水。北境的冬天冷得刺骨,热水比金子还金贵,那是伙房留给值夜士兵的,谁先抢到就能暖暖冻僵的手脚。两个新兵同时扑到锅边,谁也不让谁,推搡间把整盆热水都打翻了,溅出来的热水烫得旁边一个老兵龇牙咧嘴。
“我先来的!”
“放屁!明明是我!”
“都别吵了!王老的手烫了!”
场面乱糟糟的。秦峰不在,去巡营了,其他老兵都在远处看热闹,没人上去管。
秦骁看了看那盆打翻的热水,又看了看那个被烫得龇牙咧嘴的老兵,忽然走了过去。
“都别吵了!”秦骁咬着牙,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声音不大,可在一片吵嚷声里,却出奇地清晰。几个新兵愣了一下,看向他——一个九岁的孩子,穿着单薄的短打,手还肿着,脸上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“你谁啊?”一个新兵没好气地说。
“秦骁。”秦骁挺直小身板,一字一句报上名字,“我爹是秦峰将军。”
那几个新兵脸色变了变。秦峰的名字在北境军里是响当当的,没人敢不敬。
“热水打翻了,再烧就是。”秦骁继续说,“王老的手烫了,该先治伤。”他转头看向墨影,“娘,有烫伤药吗?”
墨影点头,转身回药棚取了烫伤药膏。秦骁接过药膏走到老兵面前,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他被烫红的袖口——老兵的手背已经起了一串水泡,疼得直抽气。秦骁动作轻柔地涂着药膏,清凉的触感让老兵紧绷的眉头松了松,他感激地看着秦骁:“谢、谢谢小公子……”
秦骁涂完药,拍了拍手上的药膏残渣站起身,眼神扫过那几个还在发愣的新兵:“伙房还有余柴,再烧两锅热水——每人半盆,按入营顺序轮流用。谁再吵,今晚就别想碰热水。”
他说得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那几个新兵互相看看,最终都低下了头。
墨影在远处看着,眼眶忽然热了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沈青瑶也是这样——明明才十五六岁,却能在江南码头的盐商纠纷里站出来,三言两语镇住场面,然后有条不紊地处理问题。那不是靠身份压人,是靠道理服人,靠行动赢人。
秦骁处理完,走回墨影身边。墨影摸摸他的头,轻声说:“做得很好。”
“娘,”秦骁仰头看她,“我刚才……心是善是恶?”
墨影笑了:“是善。因为你做的是对的事。”
秦骁这才松了口气,小脸上露出笑容。
夜幕降临,戈壁滩上的风更猛了。营房里点起了油灯,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漏出来,在雪地上投下一个个温暖的光斑。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,沉重,规律,像这片土地的心跳。
秦骁躺在床上,手还在隐隐作痛,可心里却很踏实。
他想起爹说的“活下来的人得把本事传下去”,想起娘说的“本事越大越要管住自己的心”,想起今天自己站在那几个新兵面前时,心里那股莫名的、想要让一切变好的冲动。
也许,这就是沈姨和萧叔想让他明白的东西。
不是怎么握弓,不是怎么打拳,不是怎么认毒。
是怎么在混乱中保持清醒,是怎么在弱小中生出力量,是怎么用自己会的那么一点点东西,去护住身边那些需要护住的人和事。
窗外又下雪了,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,沙沙响。
秦骁闭上眼睛,在风雪声中,沉沉睡去。梦里,他好像看见了很多年以后,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地方,周围有很多人,他们都看着他,等着他说话。
而他,知道该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