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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0章 告别京城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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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京那日,是个薄阴天。

晨光稀薄地透过云层,落在烟雨楼后院那两株海棠上,花瓣边缘沾着昨夜的露水,沉甸甸地垂着。沈青瑶起得很早,或者说,她几乎一夜未眠——枕头边还放着那本翻旧了的《青冥阁秘录》,书页上沾着她的泪痕。

萧煜推开门时,看见她正坐在梳妆台前——一身素青色的棉布裙,外罩月白褙子,头发用一支旧木簪松松绾着,左眉尾那点朱砂痣露了出来,在晨光里红得像一粒小小的血珠。

“都收拾好了。”萧煜说。

沈青瑶点点头,目光在屋子里缓缓扫过——这间卧房她住了半年,陈设简单,一床一桌两椅,窗边摆着药王谷送的青瓷花瓶,里头插着几枝半枯的梅。桌上摊着几张未写完的信笺,墨迹已干。

“赵嬷嬷呢?”她问。

“在厨房忙活着,说要给你煮碗荠菜猪肉馅的饺子——她说北方的规矩,出门吃饺子,保一路平安。”萧煜走到她身边,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垂,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
沈青瑶扯了扯嘴角,想笑却没笑出来——她的眼眶微红,显然是哭过了。

两人一前一后下楼。厨房里热气蒸腾,赵嬷嬷系着蓝布两人一前一后下楼。厨房里热气蒸腾,赵嬷嬷系着蓝布围裙,手里的漏勺还滴着水,正把最后一锅饺子捞进青花碗里。见沈青瑶进来,她赶紧擦了擦手,端着碗小跑过来:“夫人,趁热吃——刚出锅的!”

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,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肉馅,冒着腾腾白气。沈青瑶接过筷子夹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,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肉馅,冒着腾腾白气。沈青瑶接过筷子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——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她赶紧用帕子擦了擦,眼里泛起暖意:“咸淡正好,是我爱吃的味道。”

“嬷嬷的手艺,越来越好。”她低声说。

赵嬷嬷的眼圈瞬间红了,赶紧别过脸用围裙擦眼睛赵嬷嬷的眼圈瞬间红了,赶紧别过脸用围裙擦眼睛,声音带着哭腔:“到了江南想吃啥就给老奴写信,老奴做好了让谢家商队捎过去——保准还是热乎的!”

“嬷嬷不跟我们走?”沈青瑶抬头。

“老奴……”赵嬷嬷顿了顿“老奴……”赵嬷嬷顿了顿,手指绞着围裙角,“老奴在京城住了一辈子,儿子儿媳都在这儿,孙子刚上私塾——根就在这儿啊。再说,王爷和夫人是去隐居,带个老嬷嬷算啥事儿?老奴就在烟雨楼守着,等你们回来,屋子永远是热的。”

沈青瑶放下筷子,站起身,轻轻抱了抱赵嬷嬷。

老人身体一僵,随即颤抖着回抱住她,像抱住自己远行的女儿。

“嬷嬷保重。”沈青瑶说。

“夫人也是。”赵嬷嬷松开手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“这个……带着。”

布包里是一对银镯子,款式老旧却擦得锃布包里是一对银镯子,款式老旧却擦得锃亮,内侧刻着“平安”二字。“这是老夫人当年的陪嫁,”赵嬷嬷声音发哽,“她临终前交给老奴,说等煜儿成亲那天,一定要送给她的妻子。老奴等这一天,等了快二十年啊!”她把镯子塞进沈青瑶手里,掌心滚烫。

沈青瑶握紧镯子,银质的凉意渗进掌心。

辰时三刻,马车停在后门。

行李简单得很:两个樟木箱子装着换洗衣物和几行李简单得很:两个樟木箱子装着换洗衣物和几卷医书、兵书;一个紫檀木匣锁着影纹令牌和破阵戟鞘;还有个小藤篮,是赵嬷嬷硬塞的——里面有她做的桂花糕、腌萝卜,还有一包碧螺春茶叶。

萧煜扶沈青瑶上车,自己坐到车夫位置——他说,最后一程,想亲自驾车。

马车缓缓驶出烟雨楼后巷。

清晨的京城刚刚苏醒,街道上行人不多,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,蒸笼冒着白气。有认识这辆马车的百姓驻足观望,窃窃私语,却无人上前打扰。

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,沈青瑶掀开车帘。这条街她走过无数次:当年伪装成温婉主母时,乘着雕花轿子去宫里请安;做暗卫时,深夜飞檐走壁潜入太子府;执掌影卫总署后,骑着黑马疾驰而过,身后跟着一排黑衣影卫——如今,她要离开了。

如今,她要离开了。

马车忽然慢了下来。

沈青瑶抬眼望去——前方,京城西门的内侧,黑压压站了一片人。

不是百姓,也不是官员。

是影卫。

数百人清一色玄色劲装数百人清一色玄色劲装,腰佩青冥令牌,背脊挺直如松。他们没列队,只是三三两两站在街边、屋檐下、树影里——有的抱着臂啃包子,有的倚着墙嚼油条,有的蹲在石阶上剥橘子,像街坊邻居闲聊似的,可目光都锁着这辆马车。

但他们的目光,都望着这辆马车。

萧煜勒住马,马车停在了人群前。

沈青瑶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
晨风拂过,扬起她素青的裙角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这些人——有些面孔很年轻,是她从寒门子弟中选拔上来的;有些已到中年,是青冥阁的旧部;还有些,脸上带着疤,是当年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
所有人都这时,站在最前面的年轻影卫陈七(沈青瑶记得他是去年秦骁亲自带出来的新人)忽然抬起右手,握拳抵在心口,指节泛白。
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如潮水般蔓延开去。

数百人,动作整齐划一,右拳抵心,微微低头。

没有声音,没有口号,只有这个影卫之间最庄重的礼节。

沈青瑶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。风吹起她的头发,有几缕贴在脸颊上,她也没去拂。

萧煜从车辕上下来,走到她身边。他没有行礼,只是站得笔直,目光扫过这些他曾经的下属、同袍、后辈。

良久,沈青瑶抬起右手,同样握拳抵心,指尖微微颤抖,向良久,沈青瑶抬起右手,同样握拳抵心,指尖微微颤抖,向众人还了一礼——这是影卫最高的礼节,也是最后的告别。

礼毕,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:“都回去吧。”

没有人动。

“守好大靖。”她又说。

依旧没有人动。

沈青瑶深吸一口气,转身,重新登上马车。萧煜也坐回车辕,提起缰绳。

马车缓缓启动,从人群中穿过。

影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,却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——右拳抵影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,却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——右拳抵心,目送马车前行。沈青瑶坐在车里,没再掀车帘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手里的银镯子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一下,又一下,像敲在心上。

马车驶出城门时,她终于还是忍不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城门内侧,那些玄色的身影依然立在那里,像一片沉默的碑林。

然后城门缓缓合拢,将那些身影、那座城,都关在了身后。

马车上了官道,速度渐渐快起来。春日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从车窗灌进来,吹散了车厢里最后一点京城的味道。

萧煜驾着车,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
沈青瑶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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