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重生 > 余响:记忆当铺 > 第149章 不当稀罕

第149章 不当稀罕(1/1)

目录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阿树做了新调研,对象是刚长起来的那代人。

他把平板推到沈余面前时,是后半夜。静室只剩他们俩,灯压到最低,潮味里混着阿树刚泡的速溶咖啡,甜得发苦。数据不长,结论冷:新成长的年轻人,不缺“被听”,缺的是“当回事”。阿树把数据翻到最后一页,页脚有他自己写的一行小字:“他们不是不想被听,是不信有人真听。”沈余盯着那行字,良久。那行小字,比任何图表都刺他。数据能说“缺当回事”,说不出“为啥不当回事”。他知道,因为太容易了,容易到没人珍惜。

“互听成了默认动作。”阿树念,指尖在平板上点出一串访谈原声,“像呼吸一样自动,也像呼吸一样——没人注意自己在呼吸。”

一条原声被他标了红。是个十七岁男孩,戴耳机,背景是游戏音效:“天天有人听啊,也没什么。不就是……有人听吗。”

沈余盯着那句“也没什么”,指腹无意识摩挲杯壁。他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像说教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这样,声满得溢出来时,反倒听不见母亲在隔壁哼的调。满不是福,满是把人耳朵灌聋。

阿树又翻出两条。一个女孩说:“我妈天天问我今天怎么样,烦死了。”一个男孩说:“被听习惯了,像无线网,断了才觉得。”

沈余让阿树调出“被听时长最长”的名单。排第一的人,时长虚得离谱——他把互听开着睡觉,一整夜都在“被听”,可梦里谁也没接住谁。

“我们打赢了能不能响。”沈余把杯子放下,瓷底碰桌,轻响,“没打赢还当不当它稀罕。”

阿树抬眼:“这比源头私有还难?”

“难。”沈余说,“源头能破。习惯——你没法下命令让人重新当回事。”他想起抢源头那几仗,敌人是看得见的墙;这回敌人是习惯,是每个人自己。墙能推,习惯推不动,只能一天天把人劝回来。

禾禾也沾了边。她仍做悬空位,仍每天爬上高处去接那些飘着的声,可有时沈余从屏里看见,她一边听,一边手指在膝头敲着别的节奏——走神了。不是故意,是那声太顺、太满,像水从指缝过去,留不住。沈余有一回路过天台,看见她辫子被风吹到脸上,她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无意识画圈,画出来是一团乱线,像池的缩小版。沈余没去打扰她。他懂,那不是禾禾不认真,是认真被满淹了。就像人泡在温水里,久了连冷不冷都忘了问。

沈余问阿树:“你最早一次被人当回事,是什么时候?”

阿树想了很久,指尖停在那团乱线的边上:“我爸走那年,邻居老太太塞给我一块烤红薯,烫得我直换手。她说,趁热。就那一下,我觉得我是个人。”

沈余没说话,把那块看不见的红薯记进了心里。他听着,忽然鼻子有点酸。不是为那块红薯,是为“趁热”那两个字——那是有人把仅有的暖,挑最烫的时机,塞给你。特意,从来都是烫的。

“什么是稀罕?”阿树忽然又问。

沈余没立刻答。他想起早年外婆——糖不多,外婆却把最后一块留给他,不是因为糖金贵,是因为那是“特意”留给他的。稀罕从来不是东西少,是有人为你留了位。

窗外的城还在低响,满池的嗡从墙缝渗进来。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沈余想起早年银行时代,人们把记忆论克卖,那时稀缺,所以金贵。如今不稀缺了,金贵也没了。他忽然觉得,他们这一仗,赢的那头是假的——把水灌满了,却忘了问喝水的人还渴不渴。他望着阿树合上的平板,那声“啪”很轻,却像把一扇门带上了。门里是数据,门外是人。他们站在门外,可脚还踩在门里。

阿树忽然把平板合上,声音闷闷的:“我妈昨天也问我今天怎么样,我说还行。”他顿了顿,“其实我不太好。可我说了还行。因为……说出来,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
沈余看着他。这不是“被听”的问题,是“当回事”的问题——他没把自个儿当回事,也没人逼他当。稀罕,是先对自己稀罕。沈余没接话,只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有些空,得自己先认,旁人递不了。

沈余把杯子转了一圈。杯底那圈水渍在桌面晕开,慢慢洇大,像池的又一种缩小版。不稀缺的余响,价值去哪了。

他端起杯,咖啡早凉透了,可那口凉,竟比满池的暖更让他醒——价值不在满,在有人肯为一道声,停下手里的别的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