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第三代裂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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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代内部分了。
一派信体系:禾禾那帮,“身体感觉得到就行,不接论文战”。另一派是更年轻的一代,叫“达标派”——“指数达标,社区示范,不好吗?和谐总比吵强。”
两派在公共池吵,用的正是早年那场“特意吵架”:达标派甩出一屏漂亮的曲线图,说“你们守的那点刺,让人累”;身体派回一段现场录的、乱哄哄的余响节实况,说“你们信的达标,把人都量没了”。声浪你来我往,落地率反倒创了新高——吵,也是一种在意。
达标派里另有个小伙,叫阿桥,天天在池里发曲线图,言辞利落。可有回他家水管爆了,他拍了段视频上来——不是图,是慌乱里他爸光脚趟水关阀,骂他“平时让你修你不修”。他愣了,把视频撤了,又发回来:“这算达标吗?不算。可我爸趟那水,是真怕我淹着。”底下有人回:“阿桥,你这回,没发图,发了人。”他回了个“嗯”。沈余看着,想,达标派也不是铁板——人一碰真事,图就塌了。
沈余听着两派的声浪,手里的茶凉了又热——禾禾续了回。他咂摸“达标”二字。早年间源初也让人“达标”,达的是它定的标;如今这拨年轻人达的是研究院的标。标换皮不换,可这回吵的是自己人。他反而松了口气。自己人吵,比被外人按着强。
沈余搬了把椅子在堂里看,不裁。他跟禾禾说:“裂好。齐了才假。我们那代齐过,齐到快空。让他们吵,吵完还在,就是真。”
阿桥那条视频,沈余来回看了三遍。头两遍他看的是水;第三遍他看的是阿桥他爸那张脸——光脚,裤腿湿到膝,骂归骂,手先去关阀。那手比任何曲线图都真。沈余把屏熄了,想,达标派手里再利的图,也画不出一只湿淋淋的、怕儿子淹着的手。
达标派里有个姑娘,叫阿珍。她真信指数,把自家“余响达标率”做成手账,每天记。可半年后,她去研究院实习,回来发了段声,声音里带着股憋了很久的气:“里面把当考核指标,天天开会调指标,我待不住。我手账记了一百八十天达标,可昨天我妈住院,我第一反应是这算不算达标——我吓了。我记的是数,不是我妈。”
阿珍说,她实习第一天,被带去旁听“和谐指标周会”。屏幕上,各社区“冲突指数”红线飘着,领导说:“这条线,下周必须压下去。”阿珍小声问:“可冲突不就是人闹意见吗?”对面看你一眼:“闹意见,就是余响不达标。”她那天下午,偷偷在手机记:“今天我没敢说,我妈上周还跟我吵药怎么吃。那吵,是她在乎。可这儿,把它叫不达标。”记完,手发凉。
阿珍那段声,沈余存进了“沈余之声”,没发。他听得出那股憋——不是怕,是发现自己活成了数,吓的。他年轻时也怕过,怕接多了声把自己接空。如今这姑娘是怕量多了声,把自己量没。怕的法子不同,根上一个:人都怕,丢了那个“我”。
沈余听了那段,转头跟老苔说。老苔如今钝了,多半时候只是坐着,晒太阳。“你看,”沈余指了指公共池的方向,“皮再隐,人待一阵,就闻出味了。真这东西,闻得出。”
沈余后来真见着阿珍。小姑娘瘦,眼圈淡青,站在堂门口,像怕进来。他递了杯热水,没问实习,只说:“你妈住院那事,你记的是数还是她?”阿珍眼圈一下红了:“我记的是数。可昨晚我守床,她醒了,迷迷糊糊摸我头,说珍啊,妈吵你,是怕你不吃药。那一下,数没了,就剩她手,凉的,可真。”
沈余点头:“那就是你的被角。潮过,翻过来,晒,就还是你的。”阿珍吸了吸鼻子,笑了。
老苔没应,眯着眼,嘴角却动了一下。院里风起,把晾着的被角吹起来,啪地拍在沈余脸上——一股晒透了的太阳味,暖,干。沈余没去揉脸,由那味拍着。他想,第三代裂,不是坏,是每个人自己闻味、自己选。
阿珍后来真把家里的被,搬来院里晒了。她妈拄着拐,站在竹竿边,看那床旧被给风翻起来,忽然说:“你小时候,我就在这院里给你晒过被。”阿珍低头:“我记得。那被,有太阳味。”她妈笑:“你那阵不记达标,记味。”阿珍没接,蹲下,把被角按实了。
沈余在廊下看着,想,这丫头,把数翻回被了。第三代裂着裂着,就有人,自己把被,晒回了原来的味。可他望着阿珍她妈那根拐杖,忽然想:等这代也老了,谁替他们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