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真须过肉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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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约补了一款,呼应全链,字号加粗:“真须过肉。任何跳过肉身——手、嘴、身——的纯神经直出声,公共池不予接住,标注未过肉。真,要人过的痕迹:颤、汗、错、慢、犹豫。技术可用,但须留。无痕的声,再快再准,是信号,不是余响。”
脑机厂商急了,连夜做“肉身模拟插件”——给神经声加“虚拟颤”“虚拟耗时”。沈余听了笑出声:“它连都卖。”
可做了实验。虚拟颤,规律,像尺子量过;真人颤,随机,这一下抖那一下不抖。虚拟耗时,是设的;真人耗时,是真花。老苔被请来,他手钝,可认得。老苔先摸虚拟颤的手——那只手按着他的掌心,颤得匀,他眯眼,没停。再摸真颤——沈余手抖着贴上去,老苔的手忽然停住,像被什么硌了一下。“痕不可全仿,”沈余看着老苔那只停住的手,“真痕是你控制不了那下,假痕是你设的。控制的,不是你。”
午后光从窗格里漏进来,一格一格落在老苔手上。那下“停”,是身体认出了身体里那一颤抖——算法能算出颤,算不出这下认出。沈余忽然懂,老苔这双钝手,比全城指标都准。
厂商的人不服,当场调出“虚拟耗时”数据:每段也标十二秒,跟手写的并排。沈余让老苔摸两段纸——虚拟耗时的纸,墨匀,角齐;真人耗时的纸,墨洇,角翘。老苔手过虚拟那张,没停;过真人那张,停了。他指了指翘角:“这纸,等人。”厂商愣。沈余说:“你设的十二秒,纸不知道;真人十二秒,纸记得——墨洇了,角翘了,那是手抖的力,是人在。”午后光移了一格,落在新铺的公约上,“真须过肉”四字加粗,发着墨亮。老苔手还停在那张真人稿上,沈余覆上去,两只手叠着,一钝一旧,都颤,都真。
实验前,老苔迟迟不肯伸手。沈余蹲下,与他平视:“您手认得,别怕。真的假的,您一摸就知道,我们都不如您。”老苔这才把手递出去,指尖先碰虚拟颤,又碰真颤,那一下“停”,谁都没教,是他自己认的。
厂商那人脸色变了变——只一瞬,又绷住,像被什么硌了一下又不愿认。沈余把那瞬收进眼里,没点破。等厂商走后,禾禾问老苔:“您怎么认出的?”老苔想了想:“纸记得力,手记得颤,算法只记个数。数不骗人,可数也不是人。”
沈余送老苔到门口,看那双钝手扶着门框,一节一节,像在数台阶。他忽然懂,老苔认得出真,不是因为他懂算法,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“慢”和“错”里长出来的人——人痕长在人身上,机器学来的,只是人痕的影子,仿得到形,仿不到那下停。禾禾在旁轻声说:“您认得,比全城指标都值钱。”老苔没应,只把手又颤了一下,像在说:这下,也不用教,它自己就来了。
风过,稿角翘更高,像在说:留着,别平。沈余把那张真人稿轻轻按着,没压——由它翘着,像老苔那下停,也像自己不肯被压平。老苔在旁看他按稿,手又颤了一下,像在说:这稿不压,和我不装,是一个理。
沈余把老苔的手轻轻握住,那手钝,可稳——稳得认得出真。手钝,可它认得真;算法快,可它认不得人。他端茶喝尽,杯底水渍淡了——那人痕,比水渍实在。
厂商走后又转回来一趟,说愿出钱请老苔当认证顾问。老苔摇头,手在膝上颤了一下:我认得,是因为我手也颤。你让我去认别人的颤,我认得;让我去认钱,我认不得。沈余在旁听着,忽然觉得,老苔这认不得,比全城的算法都值钱。
夜里沈余把那张真人稿收进抽屉,角还翘着。他没压平——由它翘着,像老苔那下停,也像我不肯被压平。
厂商走时把虚拟耗时数据收了,没再争。沈余望着那两页叠着的手,一钝一旧,都颤,都真——这颤,算法算不出,只能人认。午后光又移一格,落在新铺公约上,四字发亮,像替这场实验,盖了个章。
禾禾在旁看老苔摸纸,忽然说:我小时候描红,我妈也教我留飞白,说填满了不像是人写的。沈余笑:你这规矩,跟留痕一个脾气。老苔在旁点头,手还停着那张真人稿——那点洇,是人。
这实验传进池,标“未过肉”的声多了起来,卡在链外,像被风挡在门外的客。可厂商的人走时,把“虚拟耗时”数据收了,没再争,背影却比来时慢了半拍。
老苔那只钝手又颤了一下,像在说:这下不用教,它自己就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