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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7章 记一笔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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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先生笔顿了顿:“那不记,呢?”

“不记,”老苔笑,眼角的褶挤到一起,“就靠忘。忘到没了,也没了。可记错了地方,跟没记一样。”

两难。记在纸上,纸会烂;记在系统,成库;不记,靠忘。

归先生把笔放下,看着墙上那本越写越厚的册子,忽然觉得自己在造一个小小的、会烂的库。风从阳台灌进来,册子哗地翻了几页,他伸手压住,指腹蹭到墨,蹭出一道淡灰。

沈余那天也来听。他凑近布,听了半天,退开时,眼神空了一瞬,像有人在他眼里把灯拧灭了半秒。

“刚才,”他跟沈棠说,声音很轻,“我听见曾祖的哼,想跟你说跟妈那句一样——可我张嘴,忘了那句,原本什么样。”

沈棠的手,覆上他的手背。他的手背上有薄薄的茧,是常年贴听筒磨的。她的指尖在那层茧上停了停,没敢用力——像怕再按一下,他心里那个漏水的瓮,会裂得更快。

沈余是这座城最会“记”的人。他听得见每段记忆的真伪,替所有人记着什么是真、什么是假。可他自己的记,正一天天空下去,像水从破了的瓮里漏,他明明看着,却堵不住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就像那本越写越厚的册子——记了很多,可记的,正一点点从心里,漏到纸外,纸再潮,就什么都不剩。

最可笑的是,他替全城辨了一辈子真假,到自己,倒辨不清哪段是真、哪段是漏的。瓮漏了,水混了,他分不清了。

他闭上眼,又把母亲那句哼在心里哼了一遍。哼到一半,哼不下去了——是心里那个调儿,记不清了;是嘴上的嘴形,还在,嘴里的音,已经掉了半格。他不动声色地睁开眼,怕被身边人看出——他替全城辨音的人,自己正在失音。

那晚归先生锁托付处的门,回头看了一眼墙上两本册子。一本记布,一本记天。

可这城里最该被记下的那个人,两本册子,都装不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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