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稚子知世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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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生在黑石塬,长在群山间。往后我们好好读书、好好学本事,将来走出大山,看一看大千世间,再回来建设山塬,让黑石塬再也不用封闭自保,岁岁安宁。”
童言真挚,字字赤诚,句句发自本心。
围在一旁旁听的族老、青壮年族人,听闻这番话,皆是心头震动,眼底温热。
这是黑石塬百年以来,第一辈敢于向往山外、敢于期许未来、不再活在恐惧之中的孩童。
陈念安望着一众眼眸清亮、心怀光亮的稚子,心中温柔安宁。
他守河谷、候春归、开山门、立学堂,熬过寒冬孤寂,熬过人心壁垒,熬过通商风波,所求的从来不是一时盛名,便是眼前这般光景。
百年封闭的阴霾,彻底从这片山野散去。
新生的种子,稳稳落在稚子心田,生根发芽,向阳而生。
老阿公立在人群之后,望着眼前一幕,苍老眼底泛起泪光。
祖辈代代惧世、代代封闭、代代活在浩劫余影之中。他们穷尽一生,只能守住族人平安存活,却破不开心中牢笼。
如今后辈孩童,生于太平、长于开明,不惧世间、不困执念,这才是真正的世代新生。
日落西山,晚霞漫过山塬。
一日课业落幕,孩童嬉笑着散去,田间劳作的族人归村,市集客商尽数下山。黑石塬褪去白日热闹,归于温柔静谧。
陈念安独坐学堂案前,提笔落字,写下近日山塬变迁、稚子新知、族人通透、风气新生。
他在信中写道:大人解执念需半生沉淀,稚子承光明只需一朝开化。百年壁垒终断,往后黑石塬,再无畏世之心,唯有向阳之志。
信纸写尽山河新生、人心归暖,字字温柔厚重,句句皆是盛世微光。
信鸽振翅启程,穿群山、越江河,携着山塬新生的喜讯,奔赴苍狼山谷。
三日之后,山谷风暖,云淡天清。
灰羽信鸽落于藏书斋窗台。
赵明远拆开信纸,张建平和王秀梅静静立于一旁,逐字细读。
读完通篇,屋内久久无声。
良久,王秀梅眉眼含笑,轻声叹道:“最难的从来不是救乱世,是渡人心。如今稚子开化,执念断绝,这片山野,才算真正活过来了。”
赵明远望着窗外青山悠远,心中万千感慨落为一句轻叹:
“我们当年止戈定乱,终结的是山河战火。
他数年温柔坚守,终结的是百年人心暗夜。”
张建平端坐椅上,目光温厚坦然:
“山河太平是皮相,人心太平是根本。
战火可一朝扫尽,人心黑暗需代代温柔浸润。如今微光长存,薪火永续,便是人间最好的模样。”
盛夏晚风穿堂而过,翻动满架书卷。
苍狼山谷安稳如故,千里山塬向阳新生。
旧岁苦难彻底尘封史书,今朝少年已然踏光而行。
人间长治,从不是一时平定。
是山河无恙,是史卷长存,是稚子知世,是代代人心向阳不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