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浊念如风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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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矛的尖梢泛着粗磨出的冷光,层层叠叠将赵明远与王秀梅围困在忘忧谷的空地中央。
四周青年的呼吸粗重,眼底被不甘与愤懑填满。谷衍扬出的那一缕淡灰浊息,并不伤人血肉,只搅动心底积压已久的委屈,放大心中执念。原本已经生出动摇的数名少年,此刻也重新绷紧面孔,站到了对立面。
谷衍依旧半隐在树荫交界的阴影里,灰布旧袍衬得脊背愈发佝偻。经历黑棘岭大阵反噬,他肉身伤势并未痊愈,周身再也没有当年那种铺天盖地的邪力威压,可蛊惑人心的本事,却比从前更加炉火纯青。
“你们看。”谷衍缓缓抬手指向被包围的二人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,“山下的官府、读书人,口口声声怜悯你们的苦难。可一旦你们选择一条不同于世俗的道路,他们便要闯进来,打碎你们仅有的归处。”
“不是这样。”王秀梅高声开口,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一张张年轻面孔,“我们不反对你们寻找活下去的出路,可这里并不是出路。你们留在这里,饿了要挖野菜,冷了只能蜷缩草棚,思念亲人便要强迫自己遗忘。苦难没有消失,只是被你们刻意视而不见。”
“俗世之中的苦难便更少吗?”谷衍一声反问,立刻勾起众人心中埋藏的伤痛,“耕田劳作终年辛苦,却未必能饱腹;勤恳待人,未必能得到善待。既然世间本就满是不公,为何不能寻一处地方,抛开那一套世俗规矩?”
这番话语戳中无数人心底最深的伤疤,谷内骚动愈发剧烈。
“赶他们出去!”
“不要听他们花言巧语!”
数根木矛向前递出,距离二人已经不过数尺。
赵明远将王秀梅稍稍护在身后,双手空空,没有任何兵器。他清楚,此刻万万不能还手。一旦出手伤人,便会坐实谷衍口中“世俗施暴”的说辞,谷中所有人都会彻底倒向谷衍,往后再没有半分劝解的余地。
“谷衍,你心知肚明,你不在乎这些少年的归宿。”赵明远目光穿透人群,直视阴影之中的老者,“你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宣泄你自己百年的怨恨。这些孩子的痛苦,只是你用来复仇的工具。”
“工具?”谷衍摇头,发出低沉的笑声,“我历经一世,见过太多世道凉薄。我不过是把世间真实的模样摊开摆在他们眼前。愿意留下,是他们本心选择;想要离开,我也从未枷锁相逼。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,可他方才放出的心念浊息,已经悄无声息篡改众人的心绪。所谓自愿,早已被无形的执念层层裹挟。
苏晚迈步上前,神色决绝:“老人家给了我们容身之地。你们若是不肯离去,就休怪我们动手驱逐。”
眼看冲突一触即发,王秀梅迅速侧身,将药囊扯开,抓出大把早已备好的清心散药粉。手腕一抖,白色药粉迎着山风四散飞扬。
药粉专门克制这种撩动心绪的淡灰浊息,粉末飘散之处,靠近的几名青年身子微微一晃,眼中那股狂热执拗稍稍褪去,眼底露出一丝迷茫。
谷衍眉头微蹙。
清心散可以消解空气中飘荡的浊念微尘,却无法拔除已经扎根在人内心深处的执念。药粉只能解一时之扰,治标不治本。
“些许药粉,又能改变什么。”谷衍冷冷说道,抬手又要再催发一缕心念浊息。
就在这个时刻,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住手!”
一道年轻的声音穿透谷内的喧闹。
众人愕然转头望去。只见陈念安一身风尘仆仆,背着行囊,快步从谷口冲了进来。他赶路日夜兼程,从西境千里迢迢奔赴江洲,终于赶在最危急的时刻抵达忘忧谷。
他衣襟之内,贴身藏着那枚布满裂痕的古铜钱。铜钱力量已经大不如从前,可依旧残留着一丝守护世人的温润意念。
紧随在陈念安身后的,还有十数名江洲本地的乡勇,却都停留在谷口,没有贸然向谷内突进,仅仅守在入口,没有要冲进来拿人的意思。
谷衍见到陈念安,眼神微微一沉。
“你竟也赶来了。”
“谷衍。”陈念安站到赵明远与王秀梅身侧,目光平静望向阴影里的老者,“黑棘岭环形幽谷,你抛下被你蛊惑的少年,借暗河逃走。这么久过去,你依旧不愿意放下心中仇恨,还要拉扯更多无辜之人替你的过往买单。”
“放下?”谷衍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,“我这一生所求,不过是看透这虚伪世道。凭什么要我放下?”
“世道有缺憾,不代表就要以毁坏他人人生作为报复。”陈念安说道,转头看向四周神色复杂的一众青年,“你们很多人,只听过老人家口中世间的苦。却不知道他完整的过往。”
他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册《警心手记》,将册子高高举起。
“你们不妨听一听真实的故事。早年谷衍修习邪术,搭建邪种大阵,强行掳掠各地少年,把人炼制成受他操控的傀儡。西境黑棘岭二十八名部落孩童,险些葬送性命。是张建平和我们几人,拼死毁掉大阵,才救下那些孩子。”
他声音清晰,把环形幽谷一战,那些被掳掠少年的遭遇,一桩桩一件件缓缓道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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