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执念焚心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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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此刻心中只剩下一句执念——世道不公,唯有以血抵血。
“滚开!”
沈舟低吼一声,再也不顾生死,手握柴刀骤然猛冲而出,刀锋凌厉,直劈当面弟子。招式毫无章法,却招招拼命,尽是积压数年的怨毒与疯狂。
两名弟子始终忍让,只格挡、不还击,步步退让,只想耗去他的力气,逼他清醒。
可越是退让,沈舟心中的戾气越是疯狂滋生。秘术在体内剧烈翻涌,他双目赤红,呼吸粗重,早已彻底迷失。
院内打斗动静渐大,终究惊动了巡夜护院。
一时间,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,火光冲天,照亮整座后院。数十名家丁护院手持棍棒,层层围堵,将沈舟困在正中。
绝境临身,沈舟非但不惧,反而生出一股彻底破罐破摔的疯狂。
他仰头低笑,笑声悲凉又凄厉:“我沈家满门含冤而死,今日我就算死在这里,也要拉恶人陪葬!”
就在他欲再度拼死冲锋之时,一道沉稳清朗的声音穿透喧闹火光,稳稳落入场中。
“沈舟,不必以命相搏。”
陈念安快步走入院内,目光平静望着身陷执念的年轻人,字字清晰,响彻全场。
“你要的公道,已经到了。”
沈舟动作猛地僵住,浑身剧烈颤抖。
“今夜之前,我们已查实全部旧案证据。当年张家行贿银两、霸占田产、勾结典吏构陷书生,人证、物证、账册、目击证词,全部确凿无误。”
“青云宗文书早已送入府衙,知府连夜下令,重审你沈家旧案。涉案典吏已经收押,张家管事尽数被控制,张大户罪证确凿,难逃法网。”
“你忍了数年、恨了数年的冤屈,今日,即刻昭雪。”
短短数语,如惊雷贯耳。
沈舟手中柴刀“哐当”落地,清脆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。
他怔怔站在火光之中,赤红的眼底瞬间涌上水汽。
他无数次在深夜幻想昭雪之日,无数次绝望于官官相护、世道无公。他被谷衍的话术浸透,被秘术的恨意洗脑,以为世间永远黑暗,永远没有公道可言。
可此刻,公道真的来了。
恨意如山,瞬间崩塌大半。
可残存的秘术阴寒,依旧死死盘踞心神,不肯散去。
他身子踉跄后退,双手抱头,剧烈喘息,心底光明与黑暗剧烈撕扯、冲撞、厮杀。
一边是沉冤得雪的释然,一边是多年焚心的怨毒。
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,院外马蹄阵阵,官差灯火长龙而至。
安昌县令亲率衙役连夜抵达,手持卷宗公文,当众宣读旧案罪状。
火光烈烈,人声寂然。
一条条罪状念出,张家多年横行乡里、贪赃枉法、构陷良善的罪行,赤裸裸摊在天地之间。
沈舟立在当场,浑身冰凉,又滚烫刺骨。
他终于明白。
谷衍骗了他。
从来不是世道无公,从来不是唯有仇恨可活。
只是公道来得慢,却从来不曾缺席。
而他险些在黎明到来之前,亲手坠入深渊,彻底毁掉自己,毁掉来之不易的清白。
执念焚心,险些焚尽余生。
夜风掠过庭院,吹动他散乱的发丝。
黑暗火种摇摇欲坠,残存阴寒瑟瑟发抖。
谷衍散落世间的执恨余祸,在今夜的安昌城中,第一次,真正被人间公道,正面击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