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天下余火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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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需要讲大道理。
他只讲自己。
讲家破人亡的苦,讲求告无门的绝望,讲被仇恨操控的恐怖,讲公道到来的释然。
亲身之历,最能渡人。
短短半月,城南街巷数名心生偏激、暗自怨世的流民,被他慢慢开导、渐渐释怀。
曾经的执恨火种,如今成了渡人灯火。
陈念安看着沈舟日夜安稳做事,心底微定。
“你不怕再触旧痛、再引执念吗?”他曾问过。
沈舟站在巷口春风里,望着往来安稳的百姓,轻声回答:
“我曾以恨视物,天下皆恶。如今以善渡人,方知世间真的有光。秘术残念尚在,可我心中希望更盛。”
邪不压正,暗不胜明。
人心一转,天地皆宽。
安昌一城,彻底安稳。
可陈念安并未放松巡查。
他依旧每日游走四城街巷、城郊山野,暗中排查残留的隐患。他清楚,安昌平定,只是一地安宁。天下散落的执恨者,依旧蛰伏暗处。
而最令人忧心的一处隐患,远在西蜀深山。
西蜀那边传来消息,深山之中,一名独居樵夫,三年前全家被山洪吞噬,官府救助迟缓,自此心中积满怨怼,性情大变。数月前曾有游方老者入山,与他彻夜长谈。
此后樵夫避世独居,不入村落、不近人群,终日独坐山巅,沉默望世。
特征,与谷衍当年游历轨迹完全吻合。
此人手中,极有可能握着第二份完整兽皮残片。
千里锁魔地宫。
幽暗石室,冰冷禁制。
谷衍蜷缩在石地之上,身形枯槁,气息微弱。
连日来,外界消息不断传入耳中。
沈舟回头、安昌平定、民心归善、天下劝善堂广布公道、无数心怀怨念之人被温柔化解……
他坚守一生的道,正在一点点崩塌。
他始终以为,人性本苦,世道本恶,宽恕是懦弱,忍耐是愚钝,唯有恨,方能对抗世间不公。
可如今他亲眼看见——
苦难可解,冤屈可平,黑暗可渡,人心可暖。
他播撒的恨,正在被人间的善,一点点磨灭。
石室四壁的镇念符咒金光流转,压制着他最后的残念。半生执念、半生偏执、半生颠覆天下之心,第一次生出巨大的空洞与茫然。
“难道……我真的错了?”
他低声呢喃,声音嘶哑破碎。
数十年颠沛流离、半生叛世逆道、不惜身败名裂、不惜背负天下骂名,所坚持的一切,似乎从根上就错了。
他看见了世间疾苦,却只教人造恨。
别人看见了世间疾苦,却在拼命铺路。
一缕极淡的悔意,悄然爬上他枯朽的心神。
可这份悔意来得太迟。
他身陷地牢、身败名裂、再无翻身余地。散落天下的火种,是他最后的执念,最后的倔强。
纵使天下皆安,纵使人心渐暖。
他依旧残存最后一丝不甘——
只要世间还有一人受苦,我的道,便不算彻底输。
春风遍拂山河,光明步步铺展。
可山河暗处,余火未熄。
天下清乱、人心明暗的终极拉扯,仍在继续。
旧魔困于地牢,残火藏于山野。
人间正道,正在缓缓收拾残局,照亮万古长夜。
新的征途,方才真正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