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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1章 囚心之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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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魔地宫,幽深不见天日。

厚重的玄铁石门隔绝外界一切声响,四壁贴满鎏金镇念符,淡淡金光缓缓流转,死死压制石室之中残存的阴邪气息。地面阴冷潮湿,寒气顺着石缝往上漫,浸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。

谷衍瘫坐在冰冷石地上,脊背靠着粗糙石壁。

方才那一缕和石樵神魂相连的感应骤然崩碎,如同抽走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精神支柱。浑身气力仿佛被一并抽空,他佝偻着身子,胸膛剧烈起伏,浑浊的眼珠茫然地望着石室顶部漆黑的岩石。

石樵碎掉兽皮残片的那一瞬间,他清清楚楚感知到了一切。

感知到那一颗被他亲手冻结的死寂之心,亲眼看见了人间的改变,自愿挣脱执念的枷锁。

那是他所有后手之中,最寄予厚望的一枚棋子。

不逞凶、不作乱、不与世间为敌,仅仅把苦难封存心底,冷眼旁观苍生起落。谷衍曾经笃定,像石樵这样身负灭门之痛、求援无门的人,永远不可能被所谓的公道与善意打动。

苦难已经发生,逝去之人无法复生,再多后世补救,也抹不掉过往的伤痕。

可现实狠狠击碎了他坚持一生的信念。

“我以为……伤痕既定,便只能滋生怨恨。”谷衍嘴唇翕动,声音嘶哑破碎,在空旷石室里轻轻回荡,“我以为受过重创的人心,要么毁灭世间,要么永封寒冰,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。”

他穷尽半生,见过太多世道昏暗。

权贵横行,小民命如草芥;官吏昏聩,冤屈沉埋黄土;灾荒降临,官府推诿,百姓只能在绝境之中自生自灭。

他看见苦难,便认定苦难是世间永恒不变的底色。

所以他传授执念秘术,把受过伤害的人拉到仇恨一边。告诉受害者,你的痛苦理所应当化作利刃,刺向这个亏欠你的世界。

他怜悯天下苦人,却只教会他们毁灭。

地牢之外,脚步声缓缓响起。

看守地宫的青云宗长老林默,缓步走到玄铁门外,抬手撤去一层禁制,推开一道缝隙。

方才石樵破除残片那股遥远的神魂震荡,守狱之人同样有所察觉。林默立于门外,神色平静,目光落在石室里枯槁衰老的谷衍身上。

“石樵碎了兽皮残片。”林默没有多余的嘲讽,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,“他没有遗忘家破人亡的伤痛,却不再被恨意囚禁。留在青石岭,守山渡人。”

谷衍缓缓抬眼,枯瘦的手掌死死攥住身下冰冷石块,指节泛白。

“我输了。”

这句话说得极轻,却带着彻彻底底的无力。

不是输在术法高低,不是输在阵局谋划。

是输在根本之道。

“我看见了世间的恶,便以为世间只有恶。”谷衍低声自嘲,“张建平、王秀梅、陈念安他们,同样看见遍地疾苦。可他们没有煽动众人抱着伤痛一同沉沦,而是动手修补那些造成苦难的缺口。”

“我教苦人记住仇恨。”

“他们教苦人,不必困于仇恨。”

两种道路,高下立判。

林默站在门外,没有踏入囚室,不愿打扰这困于牢笼之人难得的醒悟。

“你所经历的苦难,皆是真实。当年世道的确千疮百孔,无数人含冤受屈,流离惨死。”林默缓缓说道,“可世道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。人活于世,便是一点点修补裂痕。”

谷衍闭上双眼,脑海之中一幕幕往事翻涌上来。

年少家破,科举被权贵顶替,蒙冤流放;游历山河,亲眼目睹灾荒乱世,百姓哀嚎遍野;他一次次向官府、向宗门上书进言,请求改良弊政,却屡屡遭到漠视、排挤、打压。

一次次失望之后,他彻底放弃改良,走上了倾覆一切的极端道路。

他想要打碎旧世界,却拿不出新世界的蓝图。只会播种仇恨,以毁灭作为唯一答案。

“若是当年,有人如同劝善堂一般……愿意接住我的委屈。”谷衍喃喃自语,眼底浮起一层水雾,“我会不会,也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
可世间没有如果。

大错已经铸成。

这些年,因执念秘术家破人亡、走上绝路的无辜百姓数不胜数;忘忧谷作乱,南荒动荡,无数流血冲突,根源皆出自他手。万千罪孽,沉甸甸压在他的神魂之上,不会因为一朝醒悟就尽数消散。

“醒悟,不代表罪孽可以一笔勾销。”林默语气郑重,“万千亡魂,受过蛊惑的苍生,这笔账,你依旧要背。”

谷衍缓缓点头,脸上没有争辩,也没有疯狂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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