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残片余踪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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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证据全无,可心中的痛苦,让他无比愿意相信,这世间有一个恶人,该为自己全部苦难负责。
谷衍秘术的可怕之处,从来不是神通强大。
它擅长利用人本身的悲伤、不甘与绝望。
王秀梅沉吟道:“若是强行辩驳,拿出证据告诉他没有凶手,等于否定他全部痛苦的出口。越是争辩,他反而会越发固执己见。可若是放任不管,日积月累,谁也不知道往后会走向何方。”
“陈念安如今还在西蜀一带游历。”张建平思索片刻,提笔写下回信,“书信传往婺州,叮嘱当地弟子,不要急于断案定论。不必急着证明赵同远清白,也不必强行扭转廖庆心中的怀疑。先接住他的悲痛,安置他的生计,慢慢陪着他重新回看那场大火。”
“真相可以慢慢找寻,人心不能一味强掰。”
信使接过书信,即刻转身离去。
千里之外,青云锁魔地宫。
石室之内,烛火昏暗。
谷衍坐在冰冷地面,身前铺着厚厚的一叠纸张。
一支秃笔握在枯瘦的手中,笔尖不停,日夜书写。
他完整回溯自己一生际遇,写下执念秘术的起源、术理,写下蛊惑人心的种种手段,写下受害者是如何一步步在痛苦之中被牵引沉沦。
看守的长老林默每隔半日便会过来一次,查看笔录进度,不与他多做交谈。
今日,林默将各地收缴兽皮残片的消息简单告知了谷衍。
听见婺州廖庆一事,谷衍握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纸上墨迹晕开小小的一点。
“零碎残片,力量微弱。”谷衍声音沙哑,目光落在纸面,“伤不了心神根基,却能放大本就存在的心结。这才是最麻烦的。”
“完整兽皮,造大恶,人人警惕。碎片酿小苦,藏在市井烟火之间,极易被人忽视。”
林默立于铁栏之外:“这都是你留下的祸。”
谷衍垂眸,没有反驳。
“是。”他低声应道,“我从前一心想要掀起滔天动荡,以为大乱才是我的功业。却不曾想到,待我落败被俘之后,真正长久贻害世间的,竟是这些随风散落的小小碎片。”
一粒火星可以焚毁广厦。
一点碎烬,亦可灼伤凡人的心。
谷衍重新拿起笔,在自己的警世笔录末尾,额外添上一段文字。专门记述残缺兽皮残片的特征,以及它潜移默化蛊惑人心的种种表象,留给后世劝善堂之人参考。
他写得极其细致。
像是在亲手弥补一部分自己造下的罪孽。
江南婺州,河桥集。
梅雨时节来临,连绵细雨淅淅沥沥,整日飘洒不停。
烧毁的廖家宅院废墟,断墙残垣被雨水浸泡,遍地泥泞。
廖庆一身粗布衣衫,独坐断墙之下。
怀中揣着那一块巴掌大小的兽皮残片。
雨水打湿他的鬓发,他浑然不觉。目光越过雨幕,遥遥望向街市对面赵同远那家依旧门庭若市的布庄。
心底的悲痛、怀疑、不甘,被残片淡淡的怨力缓缓搅动。
他没有拔刀,没有叫嚣。
只是心底有一个声音,日复一日反复回响:
“有人欠我的。”
雨雾笼罩集镇,没有刀光,没有厮杀。
一桩平凡人间的困局,在绵绵梅雨中,静静僵持。
远方山道之上,一道青衫身影正冒雨赶路。
收到山谷传信之后,陈念安辞别青石岭的石樵,快马兼程,赶赴江南婺州。
又一场人心的考验,正在等待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