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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江潮心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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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水本就奔流不息,涨落乃是天性。”张建平望着翻涌的江面,缓缓开口,“它没有怨恨众生,只是循着水道,奔赴东海。”

老渔翁苦笑:“道理我们隐约知晓。可故土难离,谁又愿意舍弃祖祖辈辈扎根的地方?一边是江之本心,一边是生民家园,无论怎么选,心中都有愧。”

王秀梅看向江面起伏的浪潮:“不必强求二选一。顺应江水之性,也保全人间生民,并非全然无路。”

“江河奔腾不可强行断绝,但可疏导,而非一味硬拦。”张建平望向绵延的江堤,“旧堤坝一味阻挡江水,江水积蓄力量,一朝溃决便是大灾。若顺着水势拓宽泄洪道,挖开分流支流,给江水留出奔涌的去处。江水依旧能够向前奔流,不改本性;岸上百姓,也能守住家园。”

人群安静下来,细细思索这番话。

过往,人们要么硬抗洪水,要么只能弃地逃亡,从没想过还有疏导一途。而此刻因为能感知江潮心念,渔民心底隐隐明白,这不是对抗,而是彼此相让,寻找共存之道。

一名年轻渔民迟疑开口:“可开挖河道,要耗费巨大人力,众人心中还是不安。若是我们动工疏导,会不会仍是冒犯江的心意?”

“疏导,不是压制江水。”张建平说道,“是给彼此留余地。江河依旧循着本心奔流,众生依旧安居江畔。人不必强迫江水静止,江水也不必吞噬人居之地。共存,便是人天同念真正的含义。”

江面上浪潮翻涌,那股属于大江的原生心念,似是听见这番言语。汹涌浪头稍稍平缓,不再带着一往无前、要冲垮一切的势头。

滩头众人心中那份撕裂般的愧疚与纠结,慢慢消散。不再觉得坚守家园便是忤逆江道,也不再认为放任洪水便是顺应天道。

老渔翁缓缓挺直脊背,望向众人:“他说得有理。我们不必非要和大江争个输赢。召集族人,商议开挖分流水道,加固堤岸,给江水寻一处去处,守好我们的家园。”

人群之中的争执渐渐平息,惶惑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齐心协力的笃定。

江潮依旧起落,江水奔涌不息。但人与江河之间,不再是对立的两端,生出了彼此体谅的默契。

张建平与王秀梅静静看着滩头上众人开始商议筹划,转身离开江岸,沿着长堤继续前行。

“这便是人天共生后新生的心劫。”王秀梅轻声道,“不再是往日单纯的人心执念,或是万古天道枷锁。是生灵与天地万物心意相通之后,彼此诉求碰撞生出的困惑。”

“往后九州大地,山川河泽,草木鸟兽,心念都能与人隐隐相通。类似这般两难,会越来越多。”张建平轻抚衣襟下的古玉,“不再是渡化单一的执念,而是寻找万物共存的分寸。”

远处,临江郡城内钟声缓缓响起,穿透江面薄雾。

二人离开江堤,朝着郡城方向走去,城内还有别的故事,等待相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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