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南山古寨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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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山外新城向南行进,地势一点点抬升。官道渐渐变成碎石铺就的山道,再往深处走,连碎石路也消失不见,只剩下被行人踩出来的羊肠小径,缠绕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。林木愈发茂密,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林间湿气浓重,薄雾常年萦绕山谷。
越往南山深处走,人烟越是稀少。山外流传的故事,被层层山峦阻隔,很难传入这片闭塞之地。
行至第三日午后,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,前方山谷之中终于出现一片聚居的屋舍。房屋大多以原木搭建,夯土为墙,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,依山势层层排布在山腰台地,这便是南山古寨。
寨子被高大木栅栏环绕,寨口立着两名持木矛的青壮,神色警惕地打量着走近的张建平与王秀梅。此地常年与世隔绝,很少有外乡旅人闯入。
“二位是什么人,来古寨做什么?”其中一名青年开口,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粗粝。
王秀梅放缓语速,轻声回话:“我们只是行路的旅人,误入山谷,想要进寨讨一碗水歇息片刻,并无恶意。”
两名青壮对视一眼,仔细打量二人,见他们身上没有兵刃,神态平和,便打开木栅,引二人入寨,同时派人前去禀报寨老。
古寨不大,百十户人家,世代在此开山垦田,狩猎采果为生。寨子中央有一块宽大的石坪,石坪旁生着一棵几人合抱的老樟树,枝叶繁茂,撑起一大片阴凉。不少寨民坐在石坪上闲谈,可气氛并不像先前走过的那些村落那般松弛。
寨民之间,无形之中分成两拨,彼此隔了一段距离。有人低声交谈,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对面人群,言语间带着压抑的愤懑,还有无法消解的隔阂。
张建平与王秀梅安静站在樟树下,静静观察。空气中浮动着一团纠缠已久的心念,没有爆发成激烈的冲突,却如同盘根错节的藤蔓,缠绕在每一户寨民心底。这不是短时间形成的矛盾,而是积攒了几代人的旧怨。
不多时,一名白发佝偻的老者拄着木杖缓步走来,正是古寨的寨老。他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疲惫,仿佛长久背负着沉重心事。
“我是这南山古寨的寨老,二位远道而来,随我到樟树下坐坐吧。”
二人依言落座,寨老抬手示意旁边的少年端来两碗山泉水。清水带着山间草木的凉意,只是寨老的眉头始终紧锁。
“看二位不像是寻常商贩,一路翻山越岭深入南山,想来也是见过不少世事。”寨老叹了一口气,目光扫过石坪上分隔开来的两拨寨民,“我们古寨被困在一件旧事里,已经三代人了。”
数十年前,古寨还未曾分裂。全寨人齐心协力开垦梯田,修建引水的沟渠,靠着山谷里的溪水灌溉田地,安稳度日。可那一年大旱,山谷溪水锐减,梯田缺水,庄稼眼看就要枯死。
寨中两大家族,一族居于溪水上段,一族居于下段。上游族人想要截住溪水,优先浇灌自家梯田;下游族人不肯应允,若是上游拦水,下游田地便会彻底绝收。双方争执不下,矛盾愈演愈烈,从口角争执,演变为肢体冲突。
混乱之中,有人失手推搡,一名壮年男子跌落山沟重伤,不久之后离世。死者属于下游一族,于是仇恨就此生根。
两族定下隔阂,互不往来,田地、山林、溪水全部划分界限。同一座寨子,却如同两个对立的世界。后辈生来便被长辈告知,另一族是仇敌。一代代人传承这份怨恨,即便当年引发祸事的老者大多早已离世,可旧怨依旧留存。
“这些年,没有大规模的械斗,可隔阂无处不在。”寨老声音低沉,“同饮一谷山泉,却互不搭话;山中猎物,若是不慎越过地界,便会起争执;孩童一起在山中玩耍,回家之后还要被长辈训斥,不许和对方族里的孩子相交。怨恨像毒草,年年生根,拔不干净。”
几名寨民听到寨老说起旧事,脸色变化。一名中年汉子,属于下游一族,攥紧拳头开口:“当年若是上游族人不强行拦水,我父亲不会死。这份仇,不能忘。”
上游一侧,也有人立刻反驳:“当年大旱,我们田地同样濒临枯死。事情本就不是谁单方面的过错,凭什么所有罪责都要扣在我们身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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