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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枯禅古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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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梅缓缓接话,江风穿过窗棂,拂动她的衣袂。

“渊主向外掠夺,攫取一切外物满足自身;而执着枯禅,却是向内摧残自身,强行抹杀喜怒哀乐。以为剥离所有感受,便是大道,最后只会落入死寂的困局。”

“苦行只是法门,不是目的。”张建平看向石碑上的文字,“祖师当年身处苦难,借困苦磨砺心神,不是教后人去追逐苦难。身体乃是承载本心的根基,若是肉身崩坏,心神又何处依托?心中有喜乐,有悲悯,本是人心常态。可以不贪恋欢愉,但不必视一切欢喜为罪孽。”

“杂念不在于安逸,而在于执念。”王秀梅望向那名虚弱的年轻僧人,“你强行透支身体打坐,心中时时刻刻惦记‘我要受苦才能得道’,这份执念,远比一时的安逸更难勘破。”

禅堂之内一片寂静。僧人们垂首思索,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想法,正在悄然动摇。

一名老僧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迟疑:“若是不再坚守苦行,僧众会不会慢慢贪图安逸,荒废修行?”

“二者并不相悖。”张建平答道,“依旧可以守持清规,戒除贪奢淫逸,不追逐俗世享乐。但不必刻意折磨肉身。身体疲惫便歇息,腹中饥饿便进食,寒暑之间,懂得保全自身。修行重在觉察心念,而非比拼谁承受更多苦楚。”

众人齐聚禅堂,一同商议调整寺中规制。

保留古寺清修的本心,依旧研读经文,守持戒律,不追逐世间浮华享乐。

废除刻意折磨肉身的苦行规矩。僧众修行量力而行,爱惜肉身根基,不可为求苦透支自身。

心念有欢喜、悲悯,不必自责忏悔,只需觉察,不沉溺即可。

不再以承受苦难的多少评判道心深浅。

执着枯禅的心结,不可能一朝破除。不少老僧一生恪守苦行,心中依旧难以全然放下,但古寺的修行之道,终于划下边界,不再走向自我摧残的死寂。

暮色西沉,江水泛着暗金色的波光。张建平怀中古玉浮起一层柔和微光,片刻之后,归于沉静。枯禅寺的心结刚刚松动,往后漫长岁月,需要僧众在日常禅坐之中慢慢体悟。

次日清晨,晨雾笼罩江面。二人向枯玄住持与众僧辞别。

“多谢二位施主点化。”枯玄合十行礼,眉宇间数十年的执拗消散大半,“原来修心,不必一味枯寂。”

二人转身离开古寺,沿着江岸小路继续前行。古寺的钟声在江风里渐渐远去。

“仇恨、求仙、赎罪、沉溺过往、过度悲悯、强求完美、攀比浮华、执念报恩、困于复仇、执着枯禅……”王秀梅望着滔滔江水轻声说道,“很多修行之人,一心想要挣脱执念,却不知不觉,又落入另一种执念之中。”

张建平抬眼望向江水尽头,远方地平线上,隐约可见一座大城的轮廓。

“人心百态,执念千形。渡心之路,没有终点。我们继续向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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