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矿岭家声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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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宗族存在的本意,是庇护族人,让老幼皆能安稳度日。”张建平望向宗祠悬挂的祖训木匾,“先祖立下遗训,是希望族人不再遭受流离之苦,不是要后世子孙耗尽自身,无休止劳作,牺牲个人的性命与心愿,去换取虚名般的家声。兴旺是结果,不该是唯一的目的。”
“家族强盛,不该只看金银铜料多少、宅院是否气派。”王秀梅看向那名擅长雕刻的后生,“族人各有所长,有人善采矿,有人善冶铜,有人善雕琢。让每个人发挥所长,保全身心安乐,才是真正的举族同心。强行抹除个人心愿,只会积攒怨恨,反而让宗族离心离德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,所有人低头思索。
一位年长族老迟疑开口:“若是不再强制所有人为宗族大业牺牲,人人只顾及自身喜好,谁还愿意下矿劳作?宗族会不会再度衰败,重蹈当年流离覆辙?”
“守望相助,与尊重个人,并不冲突。”张建平答道,“祖训之中守望扶持的本心依旧保留。矿上劳作依旧要有人承担,合理分派,体恤安危,不许带病强行下矿。族人可以选择留在矿岭采矿冶铜,也可以选择外出求学、学艺。只要心中不忘宗族情分,便是族人。宗族强盛,不必以磨灭每个人的本心为代价。”
众人聚在宗祠之内,一同商议修订族规。
保留先祖守望相助、共抗灾患的训诫,族人危难之时彼此帮扶。
矿洞开采量力而行,重视矿道安危,不许逼迫伤病之人下矿劳作。
尊重族人各自的天赋与选择,子弟可自由选择前路,不必全都困在矿岭劳作。
评判宗族兴衰,不只看积蓄多寡,更要看族中老幼是否安康,人心是否和睦。
执念根深蒂固,许多老人一辈子都认定家族大于一切,一时难以完全释怀。但铜岭宗族这份对“兴家旺族”的执念,终于划定边界,不再逼迫族人无休止牺牲自我。
暮色笼罩连绵矿岭,冶炉火光慢慢黯淡。张建平怀中古玉浮起一层温润柔光,片刻之后静静收敛。铜岭的心结刚刚松动,往后漫长岁月,需要全族之人慢慢磨合体悟。
次日清晨,山间薄雾弥漫。二人向铜伯与一众族人辞别。
“多谢二位点醒。”铜伯深深拱手,脸上紧绷多年的神色柔和几分,“原来宗族兴旺,不是要耗尽所有人。”
二人转身离开矿岭,沿着山道继续向前。身后冶炼的烟火渐渐远去,青山在晨雾中连绵无尽。
“仇恨、求仙、赎罪、沉溺过往、过度悲悯、强求完美、攀比浮华、执念报恩、困于复仇、执着枯禅、执念安稳、执念兴家旺族……”王秀梅望着远山轻声感慨,“每一份执念的源头,都是人心中朴素的期盼。期盼家族安稳,期盼日子太平,期盼恩情得报。可一旦将这份期盼当成唯一,便会困住自身。”
张建平抬眼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,前路依旧漫长,世间还有无数人心心结等待相逢。
“人心生生不息,渡心之路永不停歇。我们继续向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