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药谷渡生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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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河口渔村,溯江向西而行。江水渐窄,两岸青山紧逼,一路深入层叠群山。行至深山腹地,一道幽深山谷横在眼前,谷中草木繁茂,遍地生满各类药草,常年弥漫淡淡的药香,此地便是百草药谷。
谷中聚居着世代采药行医的族人。医者采药、炼药、救死扶伤,心中怀着一份大善的心愿,可长久岁月下来,这份救人之心渐渐变重,化为执念:但凡尚有一丝气息,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强行挽留性命,不能接受生命自然的凋零。
张建平与王秀梅沿着铺满落叶的谷中小路走入药谷。木屋依着山涧而建,晒药架一排排沿山铺开,各色草药在日光下晾晒。谷内随处可见忙碌的采药人与医者,他们翻山越岭寻药,日夜守在病患身侧,耗尽药材与心力,拼尽全力挽留每一条生命。
山谷正中建有一座药堂,药堂后方开辟药圃。谷中主事的是谷主,姓温,一身粗布衣衫,袖口常年沾着药渍,鬓发花白,手上布满采药留下的细小伤疤。见到二人远道而来,温谷主引他们走进药堂内室,堂中立一块木牌,刻着谷中祖训:生不可弃,凡有生机,必竭力救之。
“二位远来,踏入这深山药谷。”温谷主的声音带着长久熬守病患而生的疲惫,目光望向窗外漫山药草,“百年之前,此地瘟疫横行,无数山民殒命。先祖踏遍群山采药救人,立下这条训言,告诫后代医者,不可轻言放弃任何尚有生机之人。”
当年瘟疫肆虐,先祖拼尽全力救人,不愿眼睁睁看着百姓死去,这份悲悯之心本是医者仁心。只是代代相传,这份仁心慢慢越过边界。
“凡有生机,必竭力救之”,渐渐变成了不能接受生命有终点。
谷中定下规矩,只要病人还留着一口气,便不计代价采珍稀灵药、施针熬药,哪怕病患年老体衰,油尽灯枯,肉身早已不堪药力;哪怕病人承受巨大苦痛,也必须继续施救。
山中珍稀药材本就来之不易,为了延续垂危之人短暂的光阴,大量百年难遇的草药被消耗。采药人为寻灵药,常常攀越险峻悬崖,数次遇险受伤。
若是医者提出病人寿元已尽,应当停止用药,减少痛苦,便会被谷中人斥责为狠心冷血,背弃医者初心。
“我们一心救人,以为只要药不断,人便不会离去。”温谷主轻轻叹息,眼底藏着深深的无力,“可这些年,我亲眼见过太多人。靠着灵药勉强吊着一口气,日夜承受剧痛,家人耗尽积蓄,采药人冒死入险地寻药,最后依旧留不住。我们留住了短短几日的性命,却留住了无尽苦楚。”
二人穿行药谷各处,亲眼看见这份执念带来的苦楚。
山涧旁一间木屋躺着一位年迈老妇,脏腑早已衰败,药石难医。谷中医者依旧每日熬制珍稀灵药,老妇喝下汤药之后浑身剧痛,日夜难安。她多次想要安静离去,医者却不肯停药,只说不可放弃生机。
一名年轻采药郎,为采摘崖壁上的一株千年石斛,绳索断裂摔落,断了腿骨。那株石斛,仅仅是为了延续一位垂危病人十余日寿命。
谷内慢慢生出两种声音。一名年轻的医者站在药圃边,眉头紧锁,低声开口:“医者的本心是救苦,不仅仅是强行留住性命。若是强行续命,只能增加病患的痛苦,耗尽山中灵药,还要旁人冒着生命危险采药,这样的施救,真的是仁心吗?”
一旁年长的老医者立刻出言反驳:“祖训有言,生不可弃。只要尚有一丝气息,医者便不能撒手。若是我们选择放弃,便是亲手断送生机,愧对医者身份。”
争论之声在药谷缓缓散开。温谷主站在一旁,内心两难。他一辈子行医救人,信奉绝不放弃病人,可多年所见的苦痛,早已让他心中生出疑惑。
张建平缓步上前,声音沉稳平和,流淌在安静的药堂之中:“医者心怀悲悯,尽力救治病患,本是世间至善。可救死,同样有边界。生命有枯荣,有生老病死,这是天地自然之理。若是执着强行挽留,不肯接纳生命自然凋零,便是执念越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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