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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林除百害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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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梅望向密林深处层层叠叠的树冠,缓缓说道:渊主向外掠夺,想要吞噬万物归为己有;执着于除恶务尽,则是想要抹除一切的存在,将自然山林改造成干干净净、毫无野性的园子。可山林自有它的平衡,兽虫草木彼此牵制。你把毒蛇打光了,老鼠便成灾;把狼杀光了,鹿便泛滥。强行除尽一切,最终破坏的,恰恰是猎户赖以生存的山林本身。

先祖当年除虎,是因为恶虎已经进寨伤人。张建平看向石碑上的寨训,寨训教后人防护村寨、除去真正的威胁,不是教人无论远近、无论老幼,见野兽就杀。猛兽靠近村寨、伤及人畜,自当驱赶捕杀;可远在深山、从不下山的兽,溪中只捉鱼的蛇,林中从未偷鸡的狐,它们自有它们在山林中的位置。

除害除的是,不是。王秀梅看向那名刺死幼狐的年轻猎户,你今日杀了一窝幼狐,只因它们长大可能偷鸡。可若把所有可能将来伤人的生灵都提前杀死,林子里最后只剩下人。没有了蛇虫鸟兽,山林便死了。山林死了,猎户又靠什么活?

林间一片寂静。猎户们你看我、我看你,不少人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猎叉。

一名白发老猎汉蹲下身,摸着木桩上的兽牙,迟疑开口:那……若不除尽,万一哪天真有恶虎下山伤人,又当如何?

防护与杀伐,并不冲突。张建平答道,依旧在村寨周边巡查布防,猛兽靠近人畜便驱赶捕杀。同时划定界限:深山远林之中的野兽,不去滥杀。只除真正为害的,不除所有带野性的。保留蛇虫鸟兽在山林中自然生息,让林子自己维持平衡。

众人聚在空坪石碑旁,一同商议修订寨规。

传承先祖守护村寨、除暴安良的本心,村寨周边依旧设防巡逻,真正伤人的猛兽毒虫,该驱则驱,该杀则杀。

划定猎区与禁区:村寨周边近处严加防护;深山远林之中,不滥杀无辜生灵,只取狩猎所需。

不再以除害多少论功绩,也不再斩杀幼兽。区分为害之人兽山林野生。

保护山林生态,不赶尽杀绝,让蛇虫鸟兽各安其位,维持山林自生自养的平衡。

这份除害的执念,扎根在无数先辈被猛兽咬伤致死的记忆里,老猎汉们很难一朝放下。但猎寨对除恶务尽的执念,终于划下边界,不再以屠戮整片山林来守护一个村寨。

暮色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,林间雾气渐浓。张建平怀中古玉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,片刻之后悄然敛去。猎寨的心结方才松动,往后漫长岁月,需要猎户在巡山狩猎之中慢慢体悟。

次日清晨,林间薄雾未散,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二人向山伯与猎寨众人辞别。

多谢二位点醒。山伯深深拱手,看了一眼那根挂满兽牙的木桩,原来护林护寨,不是把林子杀空。

二人转身踏入密林深处。身后猎寨的栅栏渐渐被古木遮蔽,鸟鸣声愈发清亮。

仇恨、求仙、赎罪、沉溺过往、过度悲悯、强求完美、攀比浮华、执念报恩、困于复仇、执着枯禅、执念安稳、执念兴家旺族、执念刻板传承、执念强行救死、执念功名、执念守土、执念独占水源、执念无尽繁衍、执念除恶务尽……王秀梅穿过斑驳树影,轻声感慨,世人总想要把一切危险、一切不完美,从世间彻底抹去。可天地之间,万物相生相克,没有谁是多余的。除掉一切,最后连也一并除掉了。

张建平抬眼望向树冠缝隙间漏下的一线天光,密林幽深,前路无尽。

心念生生不息,渡心之路永无止境。我们继续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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