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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衡木坞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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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衡摇头。

“一旦允许有不对等的往来,人心便会倾斜。有人得到更多,就会心生贪求;有人付出更多,便会暗自不甘。长久下去,坞内安宁就会被打破。”

“安宁不是靠把所有情意折算成等量交换换来的。”客人望向整片衡木坞,“你们执着于形式上的均等,反倒把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束缚住了。真正的平衡,是不单方面索取,不无休止付出,心中存着感念,却不必事事清算。”

林衡沉默,看向周围的族人。这么多年,坞里的确少有争执,可也少有真心亲近。邻里之间客客气气,却不敢随意帮扶,不敢随意馈赠,害怕欠下还不清的人情。遇到小事尚且要称量得失,若是真有大难,谁又敢毫无顾虑地出手相助。

前两年山洪来袭,坞西几户人家房屋受损,急需人手帮忙重建。其余村民纷纷驻足,开始计算,若是前去帮忙,对方该拿什么等价回报。很多人权衡过后,选择袖手旁观,怕付出劳力得不到对等回馈。受灾的人家,只能独自艰难修补房舍。那场灾难过后,坞里人依旧守着祖训,只是彼此之间,愈发疏离。

客人说起这件旧事,林衡身子微微一震,长久固守的信念,裂开一道缝隙。

“你们追求平衡,最后却各自孤立。”客人缓缓说道,“衡,是调和,不是称量。万物有起伏,人情有厚薄,有时多予,有时少取,往来流转,大体持平即可。若是死死盯住每一件小事,强求分毫不差,平衡便成了枷锁。”

树下的族人静静聆听,无人说话。风吹过老树枝桠,簌簌作响。

许久,林衡抬手,抚过黑木碑上的文字。

“祖训本意在劝人不偏不倚,我们一代代传下来,却只守住了对等这一层表象,忘了本心。”

他转身看向族人,声音不再固执。

“往后,衡木坞的规矩改一改。往来不必铢两悉称。受人恩惠,心存感念;助人危难,不求即刻对等回报。心怀分寸,不倚不偏,便是衡。”

众人默然,而后慢慢松了神色。

客人告辞离去时,回头望去。衡木坞的人依旧爱护山林,取物有度,只是人与人之间那层紧绷的隔阂,渐渐消融。平衡不再是冰冷的称量,变成了人心之间,从容流转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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