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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8章 去妄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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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自足坞,沿着坡间小路一路上行,穿过成片苍柏,高台矗立山巅,便是去妄台。台中央立一块灰白巨石,常年被山风吹洗,上面镌刻着去妄台传承千载的古训:一念皆妄,尽扫万思。

去妄台的修士,对妄念二字生出极端的忌惮。他们认为,只要心念升起,便大多是虚妄。人的思虑、期盼、向往,乃至心中善念,都归于妄思。修行便是不断清扫心中所有念头,直至脑海空空,无思无想。一旦心中生出念头,无论善恶,都要强行压灭。若是心中有所牵挂,有所筹谋,便是落入虚妄,道心受损。

在台中的规矩里,思虑本身便是祸患。弟子日夜静坐,向内绞杀一切心念。哪怕想要救人的善念,想要安民的筹思,也视作妄念,强行压制。守台人是一位清瘦白袍修士,常年独坐石下,数十年涤除心念,以一念不起作为修行目标。

江夏缓步踏上高台,白袍修士缓缓抬眼,声音清冷,道出台中道义。

“来客。我台修去妄之道。心起则妄生,有思则有惑。世间一切烦恼,皆由念头而起。凡心念一动,便是虚妄滋生。唯有扫尽万念,心中空无一物,不生思虑,不起牵挂,方能脱离虚妄,证得清净本心。”

江夏眺望台下的城镇,一眼看穿这份修行之中的偏执。

山下城镇河道淤塞,每逢雨季极易积水成涝。城中百姓房屋低矮,一旦大水入城,无数人家便会流离失所。城中乡老跋涉上山,恳请去妄台修士,运用智慧筹划疏导水道,提前防范水患。

去妄台弟子通晓治水之理,心中清楚如何规划沟渠,化解隐患。可一旦开始谋划治水,便是生出思虑,便是起念,属于妄思。众人恪守古训,不敢生出筹策之念,强行压下心中济世之想。只能静坐高台,任由河道淤堵一日甚过一日,百姓日日忧心,他们却不肯动用思虑谋划对策。

白袍修士望着静坐息思的弟子,缓缓说道:“不生一念,不启一思,扫尽心念,便是去妄大成。”

山柏枝叶簌簌响动,长风掠过高台。江夏立于巨石之前,从容开口,勘破去妄台世代传承的伪道。

“真正去妄,不是扫尽所有思虑,泯灭一切心念。要祛除的是贪妄、幻想、杂念,而非分辨是非、谋划济世的明智之思。妄念是虚妄不实的空想,智思是应对世事的良知。二者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
他目光落在巨石古训之上,徐徐拆解其中谬误。

“人心本有灵明,用来辨别善恶,筹划世事。若是不分好坏,凡念必除,将所有思考一并扫除,人心便成一片死寂。心中贪求私欲、无端幻想,是妄,当除;心怀苍生,思索救厄之策,是智,当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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