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绝誉坞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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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山平野之上,古木参天,遍地生着素白野花,此地便是绝誉坞。坞中修行者秉持一条铁则:世间一切称赞、名望、功绩,皆是修行的毒药。修士行事纵然行善济世,也必须掩去自身行迹,绝不许留下半分声名,一旦受人感念称颂,便是道心蒙尘。
坞场正中立着一块灰石巨碑,碑上刻着代代相传的训言:善不可显,功不可扬,泯迹晦行,方离誉扰。
坞中弟子行事处处恪守此规。下山救了病患,救完便悄然遁走,连一句道谢都不肯听;帮村落抵御山洪,筑好堤岸便连夜撤离,绝不叫世人知晓是谁出手。更有甚者,为了不收获百姓感激,明明可以光明正大救人,却要暗中迂回,有时为了隐匿身份,眼睁睁看着受难之人多受许多苦楚,也不肯显露分毫本事。
在他们眼中,只要得到旁人一丝感激夸赞,内心便容易滋生骄矜,修行便算是落了下乘。
江夏踏着落满花瓣的土地走入坞中,素白的花瓣被脚步碾碎,淡淡的草木气息弥漫四周。
守坞的是一名老道,号静晦,一身灰旧道袍,神色内敛,常年低眉垂目,不愿显露半分光彩。见江夏前来,他缓步上前,语气平淡。
“外来道友,还请回吧。绝誉坞厌弃世间浮名,俗世的褒扬是非,不要带到这里。”
江夏抬眼望向坞内各处。数十名修士或坐于花下,或隐于树后静修。不远处,一名年轻修士方才暗中帮山民扑灭山火,山民四处寻找恩人想要拜谢。那少年明明就在近处树丛之后,却死死屏住气息不肯现身。有两名山民受伤流血,就在几步之外急需疗伤,他依旧隐忍不动,生怕露面之后受人感恩,沾染虚名。
“何为誉?”江夏开口问道。
静晦抬手,抚过灰石碑文:“世人的赞美、感念、称颂,尽皆是誉。人心本就易骄,受人夸赞,便容易生出自得,生出贪慕名望之念。行善务要隐没,不让世人知晓,方可隔绝这份祸患。”
“百姓遭遇灾祸,你出手相救,百姓发自内心生出感激。这份发自本心的感念,也必须要尽数回避吗?”江夏问道。
静晦缓缓摇头:“感念亦是誉。一旦接纳,心魔便有可乘之机。宁可多受些许波折,也不可令自身行迹显露。”
“若是危难急迫,唯有你现身出手方可救人,可一旦现身,必会受到万民称颂。为了避开赞誉,便要袖手旁观,任由人死于眼前吗?”
静晦眉头微蹙,沉默片刻才开口:“当另寻隐秘之法。若实在无两全之计,便只能权衡道心为重。”
坞中修士静静听着对话,大多神色不变。树丛后的那名少年修士,望着不远处流血呻吟的山民,指节攥得发白,内心不断挣扎,却依旧死死藏在树影之中,不肯踏出半步。
江夏走到巨大灰石碑之前,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字迹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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