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归简坞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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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知止谷,顺着涧水往山谷下游前行,林木渐渐疏淡,眼前现出一处平坦山坞。坞中屋舍质朴,不雕不饰,土石为墙,草木为席,此地便是归简坞。
坞前立一方土黄石碑,没有精细打磨,粗粝的石面上刻着归简坞传承千年的道训:弃智黜巧,务守粗简。摒万繁相,返于朴顽。
归简坞一脉修行,推崇极致的质朴粗简。
他们认定,一切智谋、技艺、器物巧思,全是人心滋生的浮华。大道本是粗朴,人若是运用智谋、钻研技艺,便是离本越来越远。
修行当摒弃智巧,拒绝精巧器物,不研习济世方术,不思索筹谋对策。
衣食住行,越简陋越好;心思念头,越愚钝越好。
弟子若是推演术法、钻研疗病方药,便会被斥责追逐机巧;若是改善百姓耕作、治水筑屋,也视作玩弄小聪明,背离本朴。
山下百姓饱受贫瘠之苦,耕作艰难,坞中修士身怀本事,却不肯传授利民技艺,只劝世人安于粗陋困苦,舍弃机心,固守粗简。
在他们眼中,越是蒙昧不加思虑,越是贴近大道本源。
坞主是一名布衣老者,号守愚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刻意不用精妙术法,不习变通智谋,安于粗淡愚简,自认已经回归最本真的朴素。
江夏缓步踏入素朴简陋的山坞。
守愚倚在老木杖上,立于石碑之前,神色沉静木讷,缓缓开口。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善用智思,广施术法,以智谋化解世间祸乱,机心过重。我坞修归简守朴,黜退智巧,你心性与此地不合。”
江夏抬眼望向坞外。
山外土地贫瘠,百姓不懂治水,良田常年遭涝,庄稼歉收,岁岁饥寒。归简坞修士通晓水土道理,却固守古训,不肯传授疏导治水的法子,只劝导百姓放下机巧欲望,安受粗苦。
曾有一名弟子心生不忍,偷偷教乡民修渠引水,事发之后,便被守愚重罚,禁闭石洞思过。
“何为归简?”江夏望着粗粝的石碑,开口问道。
守愚伸手摩挲凹凸不平的碑面,语声厚重笃定。
“世间种种机巧,皆为人心衍生浮华。
智生则伪起,巧盛则道衰。
抛却谋略,废去技艺,安守粗朴愚钝,
不逐繁丽,不施机变,方能复归天地本根。”
“百姓困于水涝饥寒,你手握治水安民的学识,却弃置不用,令世人长受贫苦,只教人固守粗简,这便是归简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守愚缓缓摇头:“一旦动用智巧,人的欲望便会随之滋长。今日修渠治水,明日便会追逐更多便利,浮华由此而起。不如安守粗简,不起机心。”
“若是洪水暴涨,顷刻就要淹没整座山坞,明明可以施展术法疏导泄洪,你也要摒弃智巧,任由山洪冲毁屋舍,伤及门人?”
守愚垂眸,缓缓答道:“灾至则安受,不以机巧强为。”
坞中一众布衣修士垂首而立,百余年教化,早已叫他们把智巧本身当作罪孽。
山风掠过坞中草木,江夏的声音传遍整座山坞。
“你们错把内心去伪,修成了行事弃智。”
“真正的归简守朴,是内心除去诡诈机心,不玩弄算计害人,不追逐奢靡浮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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