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绝欲坪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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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遗形墟,一路行过乱石荒滩,登上一方向阳的开阔坪地。坪上草木稀疏,风势浩荡,四周不见花果,不养禽鸟,刻意摒除一切悦目悦耳之物,此地便是绝欲坪。
坪心立一方浅白石碑,碑面素净无纹,镌刻绝欲坪千年来奉行的道训:七情尽闭,诸欲皆除。一毫欲动,即是沉沦。
绝欲坪的修行,讲求彻底断绝一切欲望。
此地修士认定,但凡心中生出一丝渴求,不论所求是生存温饱,还是向善济世,皆属于欲念,皆是沉沦的开端。
饥不可思食,寒不可思暖,渴不可思饮。
求生是欲,求安是欲,期盼世间太平亦是欲。心中但凡有所期盼、有所向往,便要强行压制熄灭。
他们并非只戒除贪财好色这类恶欲,连人本能的生存渴求,向善的心愿,一并视作心魔。
弟子腹中饥饿想要果腹,便要静坐压制食欲;心中期盼百姓脱离苦难,也被斥责生出妄欲,必须涤荡心念。
山下百姓饱受饥寒,坪中修士手握存粮丹药,却不肯接济。他们说,渴求温饱本就是欲望,助人反而会助长世人的欲念。
曾有一名弟子见孩童濒死,心生救助之念,念头刚起,便自行闭关,日夜煎熬,强行磨灭这份向善的期盼。
执掌绝欲坪的,是一名神色淡漠的女修,号息念。她在此修行百余年,竭力封锁本心一切向往,不盼生,不盼安,自认已经抵达无欲的境界。
江夏踏上风过四野的绝欲坪。
息念立于石碑一旁,衣袂被长风拂动,眼神空茫无波,缓缓开口。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心怀济世之愿,有所盼,有所求,欲念未断。我坪修绝欲灭望之道,你心念有所向,与此道不合。”
江夏抬眼望向坪外。
远方大地刚经战乱,无数流民颠沛流离,饥寒交迫。绝欲坪修士冷眼相望,不肯施以接济,只劝导世人熄灭求生的渴求,安受苦难。
“何为绝欲?”长风卷过枯草,江夏出声问道。
息念指尖抚过冰凉的白石碑,语声平淡无起伏。
“世间万苦,皆生于欲。
求生是欲,求善亦是欲。
心中不存半分向往,不怀半分期盼,
欲念尽灭,无所渴求,方能得大自在。”
“百姓求生求安,本是人之本性,济世救民亦是善愿,你却将其一概当作心魔,尽数压制,这便是绝欲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息念微微摇头:“只要心中有所求,便会被外物牵绊。今日渴求生,来日便会渴求富贵。善欲亦是欲,根源不除,终有陷落之时。”
“若是坪中遭逢大灾,门人饥寒濒死,明明有粮有药可以保全性命,你也要以绝欲为名,任由门人消亡吗?”
息念双目空茫,缓缓答道:“欲念不生,生死亦无分别,当无所求取。”
坪上一众修士默然伫立,长久的修行已经叫他们畏惧一切心中向往,连善愿本能也不敢滋生。
旷野长风呼啸,江夏的声音响彻整座绝欲坪。
“你们错把禁绝贪奢,修成了抹杀本愿。”
“真正的绝欲,是戒除贪婪、纵欲、占有之私念。
不是抹杀求生的本能,熄灭向善济世的本愿,把一切心中向往全部视作罪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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