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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寡求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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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离迹坞,走出幽深密林,沿着缓坡攀上山巅,一座石台平摊于云天之下,便是寡求台。台畔立一方素灰石碑,经风雪反复磨洗,镌刻着寡求台传承千载的道训:外需尽绝,物欲皆除。一无所取,方合清虚。

寡求台的修行,推崇人当断绝一切对外物的索取。

本意本是戒除贪奢,不追逐金玉荣华,可代代演化,渐渐走向极端。在台中修士眼中,但凡向世间有所取用,便是滋生欲望。衣食补给、药草疗伤、居所安身,但凡有所求取,都算作执念枷锁。

他们并非戒贪,而是戒取。

修士可以出手济世救人,却绝不接受世间半分回馈,就连维持修行生存的基本所需,也刻意苛刻自己。弟子若是为了疗伤求取草药,为了御寒求取布衣,都会被斥责心生外求,需静心忏悔,消减心中对物质的牵挂。

山下大郡连年歉收,百姓食不果腹。寡求台修士心怀善念下山赈济,分发粮米救度饥民。可他们自身却不肯取用民间一粒米一缕布,宁可忍饥受冻。纵然身负伤势,也拒绝凡人送来的疗伤药草,硬凭修为苦撑。

曾有一名弟子,下山施粮之后,长途跋涉身受重伤,当地百姓于心不忍,赠他疗伤灵草。弟子为保住性命收下服用,回到寡求台,便被台主罚在石台边缘静坐半载,痛斥他心生外求,玷污清虚道心。

执掌寡求台的,是一名身形清瘦的老道,号澹欲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一生尽量一无所取,衣食皆取自山野荒莽,绝不接纳世间分毫馈赠,自认已然修得寡求的真意。

江夏踏上被山风打磨光滑的寡求台。

澹欲立于石碑一侧,衣衫简朴,面容带着长久清苦留下的倦色,缓缓开口。
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游走尘寰,取药疗伤,纳物安身,对外境多有索取。我台修一无所求的清虚之道,你尚有外需,道心不合。”

江夏抬眼望向山下,尘世间烟火民生尽收眼底。

“何为寡求?”山巅长风呼啸而过,江夏出声问道。

澹欲伸手抚过碑面浅淡刻痕,语声清苦而笃定。

“物取一分,欲增一寸。

不恋荣华,亦拒凡需。

身无半分外求,心无一丝牵挂,

方能归于清虚大道。”

“为了恪守一无所取的教条,连活命疗伤、安身御寒的基本所需都一并摒除,任由自身受创凋敝,这便是寡求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
澹欲微微摇头:“肉身本是幻相。对外物索取越多,执念便扎根越深。克制一切取用,方能斩断欲望源头。”

“若是门下弟子为民除害身负重伤,性命垂危,明明有灵草可以救治,你也要恪守教条,不许他取用救命之物吗?”

澹欲目光沉静,缓缓答道:“勘破色身,不以外物续命。”

石台之上,众修士肃立。百载教化,人人刻意苛待己身,把断绝一切取用当成修行,将生存的基本需求视作欲望祸根。

凛冽山风卷动石屑,江夏的声音响彻整座高台。

“你们错把戒除贪奢,修成了禁绝本需。”

“真正的寡求,是不贪求多余的富贵享乐,不追逐金玉珍宝、权势虚名,不生出过度的占有之念。

不是连维持性命、庇护身躯的基本取用也一并禁绝,把生存必需当成欲望,以肉身损耗为代价,换取一份表面上的清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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