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静墟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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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泯相墟,穿过嶙峋石林,一路往山谷深处行去。山谷腹地一片开阔平地,便是静墟。此地修士以求内心大静为修行主旨,终日闭关静坐,隔绝一切外界扰动。
墟口立一方青白石碑,青苔覆满边角,刻下静墟流传千年的道训:外扰当绝,万境莫侵。身离尘事,心自澄心。
静墟原本的要义,是身处纷扰世间之时,内心能够安定,不被俗事喧嚣搅乱心神。可代代传承之后,理念日渐偏执。
在静墟众人眼中,凡外界传来的动静,皆是扰心之源。想要得到真正的静定,便要彻底隔绝尘俗,不去听闻世间祸乱,不去接触人间疾苦。只要不看见、不听见,心便不会动荡。
弟子若是听闻外界战乱灾荒,生出想要下山救济的念头,便会被师长训诫,言尘俗苦难皆是外扰,一旦介入,便会打破心中静定,修行便会倒退。
山下郡县战火四起,流民遍地,饿殍遍野。静墟之中,修士依旧闭门打坐,充耳不闻山外哀嚎。纵然有逃难百姓寻到墟下叩门求助,墟门也始终紧闭,不肯接纳一人。他们说,开门接纳,便会把世间祸扰带入静墟,毁去众人道基。
曾有一名年轻弟子,静坐之时,隐约听见山下孩童哭嚎,心中恻隐难安,偷偷打开墟门,收留了几名逃难孤儿。事情败露之后,便被墟主罚于碑下长坐,不许进食,反省自己引外扰入本心的过错。
执掌静墟的,是一名神色安然的老道,号守寂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终年闭户,不闻山外世事,自认已得大静真意。
江夏踏入草木幽深的静墟。
守寂立于青苔斑驳的石碑旁,双目半阖,气息沉静,缓缓开口。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奔走尘嚣,周旋祸乱,心随世事起落。我墟修隔绝外扰的静定之道,你常受尘境牵动,道心相悖。”
江夏抬眼望向墟外,山下烽火连绵,流民悲戚之声随风飘入山谷。
“何为静?”墟间草木无风微动,江夏出声问道。
守寂抬手拂去碑面一层青苔,语声平和笃定。
“喧嚣乱本心,尘事扰清魂。
隔绝世间诸境,不接外来悲欢。
身安于幽寂之地,
方得恒久澄明。”
“为求一己心中安宁,便紧闭门户,对山外万千流离受苦之人置之不理,这便是静墟所求的大静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守寂微微摇头:“尘扰一旦入心,嗔悲便随之而生。隔绝不是冷酷,是保全道心。卷入世间苦难,纵然救人,自身也会被纷扰缠缚。”
“若是战火蔓延至静墟之外,兵锋将要踏入墟中屠戮你的门下,你依旧闭门静坐,不愿起身御敌护持门人吗?”
守寂眼帘低垂,缓缓答道:“闭守内心,不与外境相争。”
墟中一众修士静静席地而坐。百载教化,他们早已习惯闭上眼睛,捂住耳朵,以回避的方式换取内心安宁,将世间苦难统统归为应当隔绝的外扰。
山谷清风吹过林木,江夏的声音响彻整座静墟。
“你们错把心不随扰,修成了身避世难。”
“真正的静定,不是把自己关在幽闭之地,看不见苦难,听不见哀嚎,以此换来一片虚假安宁。
而是纵然身处喧嚣祸乱之中,历经悲欢苦厄,内心依旧稳得住,不被悲愤、惶恐彻底裹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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