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绝誉谷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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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归寂坞,大地震动的余波渐渐平息,沿着蜿蜒山道继续向前,行至一处四面环山的幽谷,便是绝誉谷。谷中云雾常年缭绕,谷内修士一心断绝一切名望声誉,认为但凡得到世人称赞,便是道心沉沦的开端。
谷口立一方白玉石碑,常年被山间云雾浸润,刻下绝誉谷流传千载的道训:善不可彰,德不可扬。泯名消誉,独守玄茫。
绝誉谷原本的要义,是行善之后不贪慕世人称颂,不刻意博取美名,不因他人夸赞而生出骄矜。可岁月流转,教义渐渐走向极端。
谷中修士认定,只要一件善事被旁人知晓,便是沾染誉念。非但不能主动求取名声,连救人济世之后,也必须抹去自己所有痕迹,甚至刻意不去做容易被世人感念的义举,避免落下半分德名。
山下边城遭遇匪乱,盗匪烧杀劫掠,满城百姓惶惶不可终日。绝誉谷修士修为高强,能够荡平匪患,却顾虑诛贼护民必会受到百姓感恩称颂,便选择按兵不动。他们言道,若是出手平乱,必受万民感念,誉念滋生,大道便会受损。
曾有一名弟子下山,恰巧撞见盗匪屠戮村落,情急之下出手击退匪众。事后他悄悄隐去身形,不曾留下名号,可依旧有百姓远远望见他的衣袍。归来谷中,他依旧被谷主重罚,斥责他行易被称颂之事,已经种下誉念的祸根。
执掌绝誉谷的,是一名素袍道修,号晦名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行事务求无人知晓,宁可袖手旁观祸乱,也不愿沾染半分世俗赞誉,自认得绝誉之真义。
江夏踏入白雾漫卷的绝誉谷。
晦名立于白玉石碑之侧,周身气息收敛,几乎与山间云雾融为一体,缓缓开口。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济世四方,事迹流传世间,受万民感念。我谷修泯名绝誉之道,你德迹昭彰,道心相悖。”
江夏抬眼望向谷外,边城火光隐约可见,百姓的哀嚎穿过云雾传入谷中。
“何为绝誉?”谷间白雾缓缓翻涌,江夏出声问道。
晦名抬手轻拂碑面凝结的薄露,语声清淡笃定。
“誉起则心骄,名生则念扰。
行善勿令世知,积德勿使人晓。
泯除一切声名痕迹,
方能不堕虚妄荣名。”
“盗匪残害满城百姓,只因畏惧得到世人的感恩称赞,便袖手旁观,不肯出手平乱,这便是绝誉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晦名微微摇头:“美名亦是枷锁。今日承受百姓感念,来日便会贪恋受人敬仰的滋味。不做招誉之事,方能保全本心纯粹。”
“若是盗匪攻破边城,一路杀入绝誉谷,屠戮你的门下弟子,你也为了不沾声名,不肯出手御敌吗?”
晦名垂落眼帘,缓缓答道:“宁守己心,不兴招誉之战。”
谷中修士静立云雾之间。百载教化,他们将避誉置于济世之上,宁可眼睁睁看着世间遭祸,也不愿做一件可能收获百姓感激的义举。
山风搅动漫天云雾,江夏的声音响彻整座幽谷。
“你们错把不慕美名,修成了避义求晦。”
“真正的绝誉,是行善之后内心不生骄矜,不去追逐世人的赞美,不刻意宣扬自己的德行。
不是惧怕行善会换来感念,便舍弃济世大义,把躲避名声当成首要修行,任由祸乱荼毒苍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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