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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寡行坞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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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虚守台,江河洪水缓缓退去,流离百姓陆续重返故土。沿着孤峰下的羊肠古道往群山深处行去,密林合围的山坳之中,便是寡行坞。坞中林木幽深,人迹罕至,坞内修士信奉修行当减少行动,少做诸事,以为行事越多,牵绊便越重。

坞口立一方灰麻石碑,常年被腐叶与苔藓覆盖,刻下寡行坞流传千载的道训:动则生扰,为则增缠。息行敛迹,静合道元。

寡行坞原本的本意,是戒除无谓的妄动,不追逐浮华俗事,少做逞能炫耀的举动,收敛自身,养护心神元气。可岁月流转,教义日渐偏激。

坞中修士认定,但凡有所行动,便会滋生牵绊。济世救人是动,除暴安良是动,但凡对外有所作为,全都会生出因果纠缠。最好便是闭门静坐,少行一事,便少一分业扰。

山下边境烽烟骤起,敌寇破关而入,烧杀劫掠,一座座村镇化为焦土,无数百姓流离奔逃。寡行坞修士修为精深,足以退敌护土,却尽数闭门不出。他们言道,出兵退寇便是大兴行止,一动便惹万般纠缠,不如静坐坞内,不沾世事因果。

曾有一名弟子下山采撷药草,亲眼见到村落被战火焚毁,孩童于瓦砾间哀号。于心不忍之下,他出手击退一小股敌寇。归来坞中,便被坞主罚于灰麻碑下闭关思过,斥责他妄动身形,徒增尘缘纠缠,违背寡行要义。

执掌寡行坞的,是一名沉静内敛的道修,号敛踪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尽量减少一切外在行动,常年静坐坞院,极少踏出山门,自认得寡行的真义。

江夏踏入落叶堆积的寡行坞。

敛踪立于苔藓斑驳的石碑之旁,气息内敛,几乎不向外散半分灵力,缓缓开口。
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周游四方,多行义举,频频动于尘世间。我坞修息行敛迹之道,你奔走不息,道心相悖。”

江夏抬眼望向坞外,远方边境烽火滚滚,百姓逃难的悲声穿过层层林木,隐隐传入山坳。

“何为寡行?”林间枯叶随风簌簌飘落,江夏出声问道。

敛踪抬手拂去碑面厚密的青苔,语声低沉笃定。

“多行动尘扰,有为结俗缘。

除却分内静坐,不兴分外施为。

收敛身形行迹,不涉世间纷争,

方能契合道之本源。”

“敌寇屠戮边境百姓,明明拥有退敌之力,却以寡行息扰为由闭门不动,坐看生灵遭战火荼毒,这便是寡行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
敛踪微微摇头:“但凡出手,必结因果。今日退得敌寇,来日又生新的纠葛,少行便少祸,不动方得安宁。”

“若是敌寇冲破山林,杀入寡行坞,举刃加害你的门下弟子,你也要息行敛迹,不肯起身御敌吗?”

敛踪眼帘低垂,缓缓答道:“不妄兴行止,静对祸缘。”

坞中修士或坐或立,安于幽寂。百载教化,他们畏惧一切对外行动,将守护苍生视作招惹尘缘,宁可听凭战火蔓延,也不愿迈出山门一步。

山坳间冷风吹过密林,江夏的声音回荡整座坞院。

“你们错把不务妄为,修成了废却义行。”

“真正的寡行,是不做虚荣张扬的妄动,不去逞一时意气做无谓纷扰,养护心神,不被俗务消耗本心。

却不是危难临头依旧蜷缩避世,把‘少行动’当成借口,搁置义不容辞的担当,对世间祸乱袖手旁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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