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顺缘台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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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洗尘墟,大城瘟疫渐渐平息,疫病消散,万民得以安生。沿着雾林外侧盘旋而上,登上一座孤峭高台,便是顺缘台。高台三面悬空,仅有一条石径相通,台上常年云气缭绕。台内修士信奉万事皆由缘定,一切际遇不可违逆,修行只需顺从因缘流转,不可强行有所作为。
台口立一方赭红石碑,历经高台罡风侵蚀,石纹粗重,刻下顺缘台流传千载的道训:祸福由缘,莫逆机关。不施强为,静候天还。
顺缘台原本的本意,是对于已经尘埃落定的结果,不必执念纠缠,懂得接纳因缘际遇,不妄求逆天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可岁月更迭,这份心境渐渐扭曲,演化成一切皆不可干预的消极教条。
台上修士认定,世间所有灾祸苦难,皆是因缘注定。恶人施暴是缘,百姓受难亦是缘,凡人不可横加插手,一旦出手干预,便是违逆因缘,搅乱天道流转。
山下河畔集镇遭遇水匪作乱,水匪驾船往来江上,劫掠商船,焚毁沿岸村落,无数人家家破人亡。顺缘台修士通晓御水之术,弹指便可驱散匪众,却只是静坐高台之上,冷眼俯瞰江面祸乱。他们言道,水匪祸乱,是此地众生之业缘,强行出手,便是逆缘行事,会种下更大祸因。
曾有一名弟子登台远眺,望见江面之上火光冲天,百姓在江水之中挣扎呼救,恻隐难抑,私自引动风浪冲散匪船。待他回到顺缘台,便被台主罚于石碑之
执掌顺缘台的,是一名神色淡然的道修,号随因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万事只知顺从因缘,从不主动出手消解祸乱,自认得顺缘的真义。
江夏踏入云气浮沉的顺缘台。
随因立于赭红石碑之旁,气息闲散,不见半分杀伐担当,缓缓开口。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行走世间,屡屡出手消灾平祸,多有扭转际遇之举。我台修顺缘守机之道,你喜于强为,道心相悖。”
江夏抬眼望向台下,江畔集镇的哭嚎之声,顺着江风盘旋而上,传入高台。
“何为顺缘?”台上流云缓缓漫过脚下石砖,江夏出声问道。
随因手掌抚过粗重碑纹,语声平缓笃定。
“劫祸因缘定,人力莫强干。
逢厄不施化解,遇乱不做斡旋。
全然听从际遇流转,不违天机,
方合大道循环。”
“水匪肆虐江上,残害沿岸百姓,明明身怀神通,却以顺从因缘为由袖手旁观,任由众生承受劫祸,这便是顺缘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随因微微摇头:“业缘已定,劫难自有归期。人力强行打断,不过暂时平息,往后还会生出更大纠葛,不如静待因缘自了。”
“若是水匪寻上高台,持刃加害你的门下弟子,你也要恪守顺缘,不施手段护持门人吗?”
随因眼帘低垂,缓缓答道:“缘至则受,不事强违。”
台上修士席地坐于云影之间,神色漠然。百载教化,他们将顺从因缘当作第一要义,把消灾救难视作违逆天机,眼睁睁看着江畔生灵受难,不愿踏出半步。
高台罡风卷动漫卷云涛,江夏的声音响彻整座孤台。
“你们错把不执结局,修成了坐待祸缘。”
“真正的顺缘,是事已成定局之后,内心不执拗悔恨,不偏执强求不可能逆转的结果,坦然接纳因缘归宿。
并非祸乱尚未成型之时,便束手静坐,坐等劫难上演,将作恶行凶归为宿命因缘,以此推脱自己济世的责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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