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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寡恩崖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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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知退谷,边关寇乱渐渐平息,关外流离百姓得以重返故土。沿着崖边窄道攀援上行,来到一处孤崖,便是寡恩崖。崖边仅有几株苍松迎风而立,崖地开阔荒凉,崖中修士信奉修行当断绝恩义,以为恩情牵挂皆是枷锁,受人之恩不可感念,施人之恩不可记怀。

崖口立一方惨白石碑,饱受崖顶罡风侵蚀,石面泛着冷白,刻下寡恩崖流传千载的道训:恩不存怀,义不系骸。忘情绝惠,心远尘乖。

寡恩崖原本的本意,是施恩不图回报,行善不挂于心,不拿旧日恩惠去要挟旁人,不因私恩蒙蔽是非公道。可岁月流转,本意逐渐扭曲,化作一股冰冷的教条。

崖中修士认定,但凡心中存有恩念,便是道心受缚。他人对自己有救命成全之恩,不可感念;自己救过旁人,更不可留有半分念想。恩义二字,无论善恶公私,都该尽数斩断。

山下古城突发地动,屋舍倾塌,墙垣崩毁,无数百姓被埋于残垣之下。古城之中不少百姓,早年曾受过寡恩崖修士的庇护接济。可灾祸来临,寡恩崖众人端坐崖上,不肯下山援手。他们言道,昔日恩惠已是过往,不可再被这份牵绊牵动,若是下山施救,便是重堕恩义尘网。

曾有一名弟子年少时被古城百姓所救,地动之时望见城下满城惨状,心中感念旧恩,私自下山,刨开断壁残垣,救出诸多被困灾民。待他重返寡恩崖,便被崖主罚于白碑之前面壁,勒令斩除心中感念,斥责他被俗世恩义捆绑,堕入尘缘。

执掌寡恩崖的,是一名神色冷峭的道修,号断惠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抛却一切恩义感念,不记人恩,亦不自恃己惠,自认得寡恩的真义。

江夏立于罡风呼啸的寡恩崖上。

断惠立于惨白石碑一旁,眉眼冷峭,不见半分人情暖意,缓缓开口。
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行走世间,重义怀恩,心系苍生祸福。我崖修绝惠寡恩之道,你牵绊于恩义,道心相悖。”

江夏抬眼望向崖下,古城方向尘土尚未散尽,灾民痛苦的呼号顺着狂风直上孤崖。

“何为寡恩?”松枝在崖风之中呜呜作响,江夏出声问道。

断惠手掌抚过寒凉的碑面,语声冷硬笃定。

“存恩生系缚,怀惠起贪猜。

不受旧情牵动,不为义惠萦怀。

洗尽世间恩念,灵台一片冷寂,

方得逍遥无乖。”

“古城地动,万千生灵困于瓦砾,纵然旧日存有恩缘,依旧冷眼旁观,不肯出手相救,这便是寡恩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
断惠微微摇头:“恩念乃是尘锁。若是因旧日恩情而动,便是被俗世羁绊。断绝恩义,方能不生牵绊。”

“若是昔日对你有救命大恩之人,危难就在眼前,你也要恩不存怀,袖手置之不理吗?”

断惠眼帘低垂,缓缓答道:“恩惠皆幻,不动于心。”

崖中修士分立苍松之下,神情淡漠。百载教化,他们将施恩不图报,扭曲成全然泯灭人心。纵然看见旧日有恩于己之人赴难,也硬起心肠,固守孤崖,不肯施以援手。

绝顶罡风卷起满地碎石,江夏的声音响彻整座孤崖。

“你们错把施惠不居,修成了本心尽冷。”

“真正的寡恩,是自己施以恩惠之后,不居功劳,不索报答,不凭借恩情去胁迫他人。

绝非将世间的感念道义一并抹杀,受恩不知回报,见危不念旧情,以绝惠为名,变得铁石心肠,漠视人间情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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