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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忘善台!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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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淡情坪,药香漫过白禾村,疫病渐渐平息。沿着村外的石板小径向北,翻过一道平缓山梁,便登上孤峰顶端的忘善台。

台顶开阔,生着数株老柏,几间石室依崖而筑。台上修士终生修持忘善之道。他们固守的理念便是,善念亦是执念,行善便会自恃有德,心中存了“我在为善”的念头,便是枷锁。修行当尽数忘掉善、恶之分,不做善事,不起善念,方得自在无拘。

台口立一方深褐色的安山岩古碑,长年山风侵蚀,碑面粗粝,刻着忘善台流传千载的道训:善念生执,行德成羁。不兴慈举,善恶两遗。

忘善原本的本意,是行善之后放下功德之心,不时刻记着自己做过好事,不拿善举标榜自身,不倚仗善行去博取敬重、索要回报,事过即空,心无挂碍。

行而不恃,善而不居,不被功德的虚名困住本心。这本是放下我执、清净道心的法门。

可岁月流转,一代代传承之中,这份通透的道理渐渐走向极端,化作僵硬冰冷的教条。他们把“不居善功”曲解成“不行善事”,认定只要出手助人,便是种下善执,道心便会被牵绊,索性见难不扶,遇困不救。

台上修士偏执地认定:行善即是起执,举慈便是自缚。

看见旅人失足坠坡,不可伸手相援;听闻孤寡老者断粮,不可送去米粮;瞧见山火逼近樵舍,不可引水扑救。只静坐石室,泯除善念,善恶俱抛。

忘善台山下不远的樵谷,秋里天干,山火自荒草间燃起,火舌顺着坡地蔓延,谷中还有数户樵民的屋舍、柴堆,若是火势继续蔓延,人畜都难以脱身。忘善台修士通晓引火控风之法,台侧便有山涧活水,若是引水隔断火路,便能拦下这场山火。

可他们只是静坐石室之内,压下救火救人的念头,反复告诫自己,想要灭火救人,便是兴起慈举,生出善念执着,乃是羁锁,于是默然不动。

他们言道:若是动身救火,心中便会存着我在行慈善的念想,执念滋生,难脱束缚,背离忘善大道。

曾经有一名年轻弟子,下山捡拾柏籽,远远望见火光冲天,樵民哭喊奔逃。少年于心不忍,引来涧水,和樵民一同开辟隔火带,阻住火势。

等他满身烟尘回到忘善台,立刻被台主带到安山岩古碑之前长坐思过。斥责他妄兴慈举,自招善执,被俗世祸福牵动心神,玷污了忘善台的道基。

执掌忘善台的道修,号空持。

他修行一百六十九载,日复一日告诫门下众人,不兴慈举,善恶两遗,自谓已经悟透忘善的至高真谛。

焦热的秋风卷着草木灰,掠过柏枝,江夏缓步踏上这座高台。

空持立于石碑一旁,神色淡漠空寂,刻意摒除一切慈善之举,缓缓开口:
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游走尘寰,乐行慈济,常以善举护佑苍生。我台修空持忘善之道,你不避兴善之行,道心相悖。”

江夏抬眼,越过苍劲柏影,望向坡下翻卷的火浪。

樵民惊慌的呼喊,混在热风之中,隐隐飘上台来。

“何为忘善?”

一片干枯柏壳被风卷起,落在粗粝碑面,江夏开口问道。

空持指尖抚过凹凸的刻字,语气笃定从容:

“慈行招我执,善念缚灵犀。

熄灭消烽之志,抛开隔火之蹊。

永怀无善之念,不生救谷之堤,

便可性自幽栖。”

“山下樵谷山火肆虐,屋舍将焚,樵民身陷险地。你们识得控火之法,近有涧水可用,本可引水隔火,护佑谷中人畜,却死守善恶两遗的戒条,不肯出手,任由火势吞噬樵舍,这便是忘善大道?”江夏的声音平稳而清晰。

空持微微垂眸,神色不起波澜:“善恶皆是幻念,慈举最生我执。樵谷火劫,自有因缘。若是我们引水灭火,心中便会记得这份善德,我执由此而生,大道难进。不如安坐台上,不起善念,善恶两忘。”

江夏再问:“若是他日山火乘风卷上山梁,直扑忘善台石室,你们困于烈焰之中,旁人也恪守忘善之道,视救火为善执,不肯引水相救,任由大火焚尽台舍,你依旧以为这便是大道吗?”

空持眼帘沉沉落下,语调未有起伏:“境来便受,不造善机。”

台上一众修士静坐柏树下蒲团之上,恪守着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戒条。

一百六十九载的教化,他们学会了行善不居功德,不夸耀、不贪恋善名;却走入歧途,把不恃善功,修成了不肯行善,以舍弃慈举当作忘执。

错把不作善举,当成了放下善执。

热风裹挟烟火气息盘旋高台,江夏的声音随风传开,响彻台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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