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顺缘坞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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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错把缘尽不强攀,修成了祸来不设防。”
“真正的顺缘,是缘分离散、事局已定之时,坦然放下,不苦苦强求,而非灾厄正在酝酿,却袖手静待恶果落地。
相逢是缘,别离亦是缘;已成之事可以随顺,将起之祸不可不防。顺的是造化的结局,不是恶祸的萌发。
绝非一味静观,任凭劫难酿成。明明土石柴草随手可得,一番疏导便能保全村落,却以顺缘为借口,闭门静坐,静待洪水毁田伤人。
缘分定数,事有可为。
缘分已经断绝,局势无可挽回,依旧不肯放手,百般纠缠攀求,这份痴执,理应放下。
当堰体渗水,洪水将发,便合力叠石分流,加固堰堤,护住青禾里的百姓良田。待到水势平复,危机消散,心中不生“是我改了因缘”的骄矜,灾过之后,心无挂碍,不执着这份护持之功,这份临危救难的作为,不该舍弃。
顺缘,顺的是已然之果,不是将起之灾。
修心,放下的是强求之痴,不是防患之心。
若是口中言随缘,遇事便一味静待祸成,不肯伸手阻拦。这般顺缘,不是恬和,是怠守。”
话音落下,坞中一众修士心神巨震。
长久被教条禁锢的防患之心,开始慢慢苏醒。
远处堰体泥土坍塌的闷响清晰传来,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。
一名衣袍沾着水珠的女修士微微欠身拱手,带着满心的迷茫:“我等一心不愿扰动因缘,怕一旦出手救灾,便是妄造机缘,卷入无尽因果纠缠。如何固堰护村,又不会生出强改造化的执念?”
江夏望向雨雾里岌岌可危的土堰,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:
缘去不强挽,险至可先支。
“缘分散尽不必强留,得失随缘,不生贪执,守住恬淡本心,此为顺缘。
面对即将溃决的堰堤与下游百姓,不再固守安受不动,搬石引流,加固堤堰,护青禾里安宁,此为行道。
御灾而不矜改,支险而不妄思;
可散已离之契,莫封防患之姿。
长存恬退之性,不失济护之慈;
顺缘非怠守,叠石护田陂。”
随笙站在石碑之前,长久默然。
一百六十一年以来,她一直教导弟子随遇安受,不造新机,把坐看祸生当成顺缘,把无为静观当成恬夷。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顺缘,是不攀已去之缘,不是不挡将至之祸。
一声悠长叹息混着溪雨散开,灵力微微震荡。
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,埋在青苔与溪泥之下:
缘有前契,强改则离。随遇安受,不造新机。
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,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,恬淡而有底线:
缘去不强挽,险至可先支;顺缘非怠守,叠石护田陂。
雨势渐渐收缓,云层缝隙透出微光。
一众修士解开了“施救便是造机”的心锁,不再畏惧扰动因缘而静坐观望,扛起竹筐、捡拾石块,踏着湿滑的田埂向着堰堤赶去。
他们分流泄洪,堆砌土石,牢牢稳住了堰身。待到山洪平稳,村落安然无恙,修士们不居功劳,默默返回顺缘坞,依旧守着缘散不攀、得失从容的恬淡心性。
随笙对着江夏深深躬身,那份一味静待、放任灾厄的漠然气息缓缓消散,眼底生出具足分寸、知随缘亦知救险的通透光亮。
“老朽执迷一百六十一载,以不做为顺缘,以静观为恬和。今日方才醒悟,已定的缘分可以放下,将临的危难不可不防,随缘不等于坐待祸至。多谢仙师点破怠守迷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