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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3章 淡欲坞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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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错把禁绝贪奢妄求,修成了断绝济善之愿。”

“真正的淡欲,是放下对财利、享乐、虚名的贪求,不追逐分外的享用,安守简朴本心,而非苦难在前,本该生出救难的心愿,却强行抹去这份悲悯期许,冷眼旁观。

欲有邪正,求分公私。为一己私欲贪夺不休,是当戒除的妄欲;为生民解忧、扶危救困的善愿,不该断绝。简朴,不是心中再无一丝善念期盼。

绝非泯灭心愿,坐看乡野饥困。明明山泉可引、渠可开凿,一道泉路便能救活禾苗,护住百姓衣食,却以淡欲为借口,静坐菊坡,静待灾荒降临。

奢贪当禁,善愿当存。

追逐无尽的享乐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财物名声,这份私贪之欲,理应淡去。

当泉藏山腹、田土焦枯,便一同勘定水道,开渠引泉,浇灌田地,护住平岗村的收成。待到活水入田,青苗重得生机,心中不执着“我当受人感念”的期盼,事了愿收,不再牵挂功德,依旧守着简朴无贪的本心,这份恤苦的义举,不该舍弃。

淡欲,淡的是贪奢之私,不是救苦之愿。

修心,去的是分外渴求,不是悯世之仁。

若是只求心中一无所盼,便对眼前灾厄漠然置之,不肯出手相助。这般淡欲,不是朴素,是枯凉。”

话音落下,坞中一众修士心神巨震。

长久被教条禁锢的善愿之心,开始慢慢苏醒。

干裂田地之上,农人一声声叹息清晰入耳,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。

一名衣摆沾着菊瓣的女修士微微欠身拱手,带着满心的迷茫:“我等一心惧怕一旦生出向善的期盼,欲念便会滋长,从此贪求不断,难归清净。如何引泉救禾,又不被欲求牵绊?”

江夏望向山后藏着清泉的岩壁,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:

奢贪宜淡敛,危至起慈因。

“追逐享乐财货的贪念自行收敛,不慕分外之物,守住简朴本心,此为淡欲。

面对干旱焦田与待救乡民,不再固守无求不动,勘泉开渠,引水润亩,护苍生温饱,此为行道。

救荒而不希报,施善而不怀殷;

可敛贪奢之望,莫封恤苦之心。

长存素简之性,不失济困之殷;

淡欲非枯凉,疏泉灌陇垠。”

素闲站在石碑之前,长久默然。

一百五十八载以来,她一直教导弟子诸求皆断,不恤生辛,把断绝一切心愿当成淡欲,把枯凉无盼当作纯真。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
淡欲,戒的是贪奢私欲,不是救人济苦的善愿。

一声悠长叹息混着菊风散开,灵力微微震荡。

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,散落在满地菊瓣之间:

欲起牵心,盼即是尘。诸求皆断,不恤生辛。

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,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,素简而怀慈:

奢贪宜淡敛,危至起慈因;淡欲非枯凉,疏泉灌陇垠。

热风渐渐柔和,云影缓缓移过山岗。

一众修士解开了“生盼即是欲缚”的心锁,不再惧怕善愿牵心而静坐不出,扛起锄头、捆好竹管,沿着山径向着暗泉所在的岩壁赶去。

他们仔细勘定地势,开挖渠沟,接引山泉缓缓流向干裂的田亩。待到活水漫入田地,禾苗慢慢舒展叶片,修士们心中不留功德之念,默然返回淡欲坞,依旧守着不贪奢、不逐浮利的简朴修行。

素闲对着江夏深深躬身,那份枯凉无盼、拒恤生辛的淡漠气息缓缓消散,眼底生出不贪外物、亦愿怜民的通透光亮。

“老朽执迷一百五十八载,以无盼为淡欲,以枯寂为纯真。今日方才醒悟,清心是不贪私,不是不存善愿,可舍弃奢求,不可无视苍生饥苦。多谢仙师点破枯凉迷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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