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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清骨堂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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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伯舟看他一眼,像是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一口水。停了几息,才抖着手把铜盏捧起来。水还没入口,先在他掌边晃出一圈细纹,映得他手背那些旧针眼越发清楚。

陆照川看着那只手,开口时比方才更冷。

“景元十三年,后山别院,三块木牌,谁烧的?”

沈伯舟喉头一滚,半口水呛在胸腔里,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。

“我只负责焚旧签、收废牌……”

“谁让你烧的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裴照临?”

听到这个名字,沈伯舟眼里的灰一下乱了,像被人拿针狠狠扎了一下。他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是把铜盏攥得死紧,指骨都泛白。

陆照川把那枚残着“陆”字的木牌放到灯下。

“这不是药渣。”

“这是人名。”

“你烧了一夜都没烧干净,现在还想替谁把灰咽回肚子里?”

堂外雨声忽然大了一阵,打在窗纸上,簌簌直响。沈伯舟看着那枚木牌,像看见了什么多年不敢再想的东西,眼底慢慢浮出一层极深的惧。

“我烧过。”
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得厉害。

“三块都进过炉。”

“可那夜雨大,火不稳,烧到后半夜总有一块往外弹……弹一次,我就捡一次……越捡越烫,越烫越知道那不是木头,是命。”

齐守藏都听得脊背发寒。

“三块?”

沈伯舟低着头,嘴唇发白。

“原本是三块……后来只叫我报一块……”

陆照川还想再追,外头廊下却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。

不急,不乱。

像来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会闹起来。

葛成礼本来还死撑着的脸色一下变了,像是忽然看见了真正能压住这间屋子的人。沈伯舟更是整个人都绷紧,连捧着铜盏的手都在抖。

下一瞬,门外那片被雨打湿的夜色往两侧分开。

白衣,青带。

许观河站在檐下,肩上没有雨,像是一路都有人提前替他把风和脏水隔开了。可他今夜没带随侍,连最常用的那盏主峰白灯都没有,只有一张过分平静的脸,和落在沈伯舟身上那道不轻不重、却让人骨头发冷的目光。

“陆师弟。”

他看着堂里的狼藉、案上的残牌、钉在门柱上的刀,语气平得听不出怒意。

“你逼一个快死的人,也逼得太急了些。”

这一次,他没有再隔着祖师堂的规矩、也没有隔着那层温雅客气,是真正站到了陆照川面前。

他一看见陆照川,脸便白得更厉害,像见了鬼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沈先生。”

陆照川走过去,声音不高。

“我不问你别的。”

“只问一句,景元十三年,后山别院里那批孩子,是不是三进一出?”

沈伯舟整个人狠狠一颤。

齐守藏站在门口盯着药阁掌事,脸色也变了。

因为这反应,本身就是答案。

沈伯舟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。

“你不该活着查到这里……”

“可我活了。”

陆照川盯着他。

“所以你现在最好想清楚,是继续替裴照临守账,还是替自己留口气。”

沈伯舟眼里满是挣扎。

过了许久,他才像泄了气一样,低低道:“明日……明日祖师堂,你若真能保我活着走进去,我便说。”
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
“因为我也不想再做梦了。”

沈伯舟抬起头,眼神浑浊又发苦。

“那些孩子的牌子,我替人烧过。我烧了一夜,都没烧干净。”

陆照川心里一沉。

就在他还想再问时,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脚步声。

白衣,青带。

许观河站在夜色里,神色平静,看不出听了多久。

“陆师弟。”

“你逼一个快死的人,也逼得太急了些。”

这是他第一次,不带旁人,不带温和笑意,真正站到陆照川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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