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红瓶残火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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阵盘一亮,瓶中命火竟分成了两道。
一道顺着另一只承命器皿流出去。
器皿边角挂着一个极小的许字牌。
另一道却没有入人。
它被阵盘牵着,下沉,沉进更深的黑里。
像落进井。
又像落进碑缝。
那一瞬,火里传来极低的一声闷响,像石门在地下合拢。
陆照川瞳孔微缩。
偷命,不只是养许观河。
还在喂别的东西。
喂碑。
喂断天门前那座吃活人的旧阵。
这念头刚起,火里的第三点影子终于晃了一下。不是人脸,只是一截衣摆从暗处掠过,边上坠着一枚极细的金铃。铃上有道裂痕,像被人以指甲硬生生掐出来的。
陆照川没看清那是谁。
火却陡然乱了。
像有人隔着很多年,忽然察觉到这边有人在追。
一股阴冷之意顺着残火反噬过来,直刺识海。
陆照川胸口猛地一震,嘴角血线当场溢下。
齐守藏脸色发白,扑上来就要拽他:“够了!外头的人到了!”
陆照川没退。
他一把扣住齐守藏手腕,眼里血丝都压出来。
“再看一息。”
这一息,火里的画面忽然倒卷。
那两道分出去的命火并没有消散。
它们之间始终吊着一根极细的线。
线极淡,淡到近乎看不见,像风里的一缕灰。
可它在。
被取走的,不是灭。
是挪。
陆照川盯着那根线,心底像有一块冻了很多年的铁,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。
若是挪走。
是不是就能挪回来?
嗤。
掌中残火终于撑不住,碎成一把红灰。
屋里黑暗一下压回原处,陆照川身形晃了半步,单膝抵在地上,砖面冰冷粗糙,硌得骨头生疼。血滴在地上,很快被灰吸进去,只留一小点发黑的印。
外头脚步声已经逼到院门。
“谁在里面!”
“封库重地,开门!”
齐守藏额上全是汗,反手抄起一截烧断的木梁,狠狠砸向另一边破窗。哗啦一声巨响,巡守立刻分出人手往侧墙追去。
“走!”
陆照川起身,袖口一卷,把地上红灰连同那片残瓶尽数收入袖里。
两人从后墙翻出去时,墙外荆棘刮过手背,火辣辣地疼。远处符灯的青光一道道扫过来,把林间枝影切得零碎。齐守藏落地时崴了一下脚,闷哼一声,却没停,硬是跟着陆照川钻进坡下乱石。
巡守冲进库里,只看见碎窗、残灰、和地上一滴未干的血。
“追!”
“去报北院!”
“有人碰过封存旧物!”
喝声在夜里传开,很快惊起更多灯火。
主峰封院的动作,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被人撕了一角。
乱石后,齐守藏靠着树喘气,疼得额角直抽。
“你到底看见了什么?”
陆照川抹去嘴边血迹,声音很低。
“裴照临动的手。”
“骆天常在场。”
“命火分了两路。”
齐守藏怔住。
“……一路给许观河?”
“另一路呢?”
陆照川抬眼,望向祖师洞方向。夜里那一片山体像一块伏着的黑铁,没有一点声息。
“喂碑。”
这两个字出口,连风都像顿了一下。
齐守藏手指发僵,半晌没说出话。他原本只当宗门是在拿人命养天骄,现在才知道,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胃口比传闻还深。
不是一个许观河。
是整套活人献祭的旧路。
他喉结滚了滚,忽然问:“你还要往下查?”
陆照川低头,摊开掌心。
那里还粘着一点没散尽的红灰。
灰里有一道极淡的亮丝,像星屑。
“查。”
“而且路不止一条了。”
齐守藏盯着那点亮丝,没听懂。
陆照川却已经把手攥紧。
若命火只是被吃掉,他只能杀。
若命火是被挪走,他就未必只能杀。
这时,林外忽然有一道极轻的鸟鸣,短促,连响三次。
不是野鸟。
是宁照月的人在递信。
齐守藏立刻起身去接,片刻后回来,脸色比方才更白,手里攥着一枚折成针状的纸符。
“北院那边出事了。”
“许观河亲自进了锁院,不是去避风头。”
“他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陆照川接过纸符,展开。
符内只有一行极小的字。
“他要的是承命旧器,不在北院,在你手里那片瓶口里。”
夜风掠过树梢,沙沙作响。
陆照川垂着眼,看着掌中那片残瓶,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许观河也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了。
下一次来的,就不只是主峰巡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