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许观河自照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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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没有白捡的大道。
你若拿得太顺,就要看看脚下踩着谁。
那时候他只当是训诫。
现在再想,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针,从旧岁月里慢慢顶出来。
他知道自己的根基不干净。
这件事,他从来不是全然不知。
太多人对他太好了。
好得不讲道理。
许家愿意拿一族气运给他铺路,栖霞宗主脉愿意为了他一再遮掩,连骆天常这种人,都肯为他亲自挡事。
若他真是天生无垢,这些偏爱还说得过去。
可若不是。
若这份“可承大道”,原本就建在别人的命上。
那这些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,便都不是看一个人。
是在看一件被养出来的东西。
许观河唇线绷得极直。
那股冷意从命门一路爬到了后颈。
他第一次,真正怕了一下。
不是怕输给陆照川。
不是怕旧案翻出来。
是怕自己这条命,从根上就不是自己的。
怕哪一天有人伸手,就能把他从这具皮囊里连根拽空。
静室里沉了很久。
许观河重新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颈白瓶,倒出三滴暗金灵液,抹在眉心、心口、丹田三处。
那是许家压命的药。
极贵,也极伤底子。
平日他不用。
今日他一滴没省。
药液触肤,立刻像烧开的铜汁,热得发辣。许观河眉头都没皱一下,直接盘膝坐下,再结一印。
这一次,不是照命。
是锁命。
一道道金线从他周身经窍浮出,缠向胸口那团看不见的火。火势被药液一逼,果然重新稳了些,镜中那道暗痕也短暂沉了下去。
可许观河没有半点轻松。
因为他看得很清楚。
那不是消失。
只是被压住。
像毒蛇缩回洞里,头还在。
他行功一周天,额角已尽是冷汗。汗珠滚过鬓边,落在衣领里,凉得像针。
等气机勉强稳住,他才缓缓睁眼。
那双眼比先前更沉,也更冷。
他终于明白,骆天常为什么急着封北院,为什么要把知道井下旧阵的人一个个捏死,为什么这些年主脉从不许人真正碰他的根基。
不是护他。
至少,不全是。
是在护这团火里不能见光的东西。
一旦旧案掀到底,他这个许家天骄,未必还是天骄。
甚至可能,连命都保不住。
门外有人轻轻叩门。
“许师兄。”
是他的近侍,声音压得很低,“骆长老那边问,您今日可要去北院前看一眼。外头不少人都在传,说陆照川还会再动。”
许观河没立刻应。
他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,眼神深得照不见底。
去北院前看一眼?
看什么。
看主脉怎么封口,还是看陆照川怎么继续掀他的皮。
他本能地生出一个念头。
去查主脉。
查当年到底是谁,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命里。
可这个念头刚起,就被另一股更快、更硬的杀意压了下去。
陆照川。
那道青白火影虽弱,却稳得刺眼。
而且正在往回扯。
若命线真连在他身上,那么此人每活一刻,自己的根基就多一分变数。
查主脉,需要时间。
杀陆照川,至少能先把这根往回收的线斩断。
许观河缓缓起身,拿起架上的外袍,一寸寸系紧。
指尖已经恢复平稳,只有袖口内侧,被他捏得发皱。
“回骆长老。”
“我不去北院。”
门外侍从一怔:“那您……”
许观河走到门前,伸手拉开门。
廊外天光灰白,风卷着潮气灌进来,吹得他衣摆微动。
他看着山道尽头,声音不高,却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给我盯死陆照川。”
“他见了谁,去了哪,碰了什么,一件都别漏。”
侍从低头应是。
许观河迈出门槛,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他像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静室中那面裂开的黑铜镜。
镜中自己的影子被那道细裂切成两半。
一半在光里。
一半发黑。
许观河盯着那道裂口,眸子沉了沉,最后只吐出一句。
“若主峰还想拿我当瞎子。”
“那就先看看,他们舍不舍得让我活着知道真相。”
风声掠过长廊。
而同一时刻,他袖中那枚贴身命玉,忽然无声发热。
热意只一瞬。
却让许观河脚步停死。
那不是许家压命药的余劲。
是牵应。
像极远处,有谁第一次真正碰到了那根旧命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