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韩霁借拓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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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正要盛的,不是他。”
这句话已经够重。
却还没落到底。
陆照川没追着问下去,只走近石屏。
他怀里的命契玉越来越烫。
断碑残纸也在衣内一跳一跳,像要自己钻出来。
韩霁看着他:“你可以试。”
“但我只借你看一炷香。”
“此拓一旦被主峰知道落到你手上,我也保不住。”
这句话不是推脱。
是实话。
陆照川伸手,将残纸与命契玉一并取出。
命契玉一见拓片,玉内那条灰线忽然亮了半寸,不是发光,是像被什么从深处牵了一下。残纸更直接,边缘发出极轻的簌响,像干叶擦过刀背。
下一瞬,拓片最上方那道模糊碑影,竟慢慢渗出一层极淡的灰意。
韩霁眼神猛地一沉。
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种反应。
陆照川掌心发麻,像摸到冰水里的铁。
残碑在识海里出声。
“近了。”
只两个字。
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重。
陆照川不动声色,把命契玉压得更稳。
拓片上的墨线开始一寸寸浮起,原本像山纹的纹路,这时忽然显出另一层意思。那些细线并非无头乱走,而是在往同一个缺口汇。
缺口边缘,曾有三个字。
只是后来被人硬生生刮去,只剩下浅白伤痕。
可在命契玉与残纸共鸣下,那三字的笔势还是被逼出了一道影。
第一字,只剩半边。
第二字最清。
是个“平”。
第三字拖着一截长尾,如刀坠海。
陆照川心头一震。
识海里的残碑也跟着一震。
那座灰暗石室里,青灯火苗忽然长了一线。
韩霁已经察觉到不对,抬手在石屏四周连点三下,铜链铮地绷紧,想把那层灰意压回去。
可还是慢了半拍。
拓片左下角,一道原本极不起眼的纹路亮了出来。
不是字。
是一圈被刻意磨残的海浪纹。
浪头打在碑脚,形制极古。
栖霞宗在山里。
祖师堂壁刻上,本不该有海纹。
陆照川盯住那一点,呼吸微沉。
韩霁也看见了。
他眼里掠过一丝极短的厉色,像是什么东西终究压不住了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
陆照川道:“这不是宗里的手笔。”
韩霁没否认。
他把白火往前一压,灰意终于被逼回去,拓片重新暗了下来,只余那道浪纹仍在眼底扎着。
偏室里静了几息。
韩霁忽然道:“我以前不告诉你,不是怕你知道。”
“是怕你知道得太早,连活着走出宗门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你已经被他们看见。”
“再藏,没用了。”
这话等于把两人之间那层最后的遮掩撕开。
不再是师徒间的试探。
而是同一桩旧案里,有人把真正的一截线递到了他手里。
陆照川看着那卷拓片,声音很平。
“长老把它借我,是要我替你查,还是替你死?”
韩霁也看着他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是我要看看,陆家这条命线,到底能不能把那块真碑拖出来。”
这话很冷。
也很实。
没有半点虚情。
陆照川却笑了一下。
他听得出来,这反而是韩霁今夜最真的一句。
不是兜底,不是施恩。
是交易。
韩霁把自己知道的一截真东西压上来,陆照川拿命去往前走。
谁都不欠谁。
“好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拓片我借。”
“若查出根来,我先告诉你。”
韩霁眸光微动:“你不怕我还瞒你?”
陆照川把残纸重新收入怀中。
“怕。”
“但你今晚已经比以前像个人。”
韩霁看了他一眼,竟没恼,只从袖中取出一只薄木匣,把那卷拓片慢慢收起。
卷纸时,他指尖明显顿了一下。
袖口那抹暗血又渗出一点。
陆照川看见了,却没问。
韩霁把木匣递来时,声音低了些。
“我替你压搜检,替你开后廊,已经够显眼。”
“从今晚起,主峰会连我一起盯。”
“这东西你拿走后,不要再回旧舍。”
“骆天常那边,很快会知道祖师堂里少了什么。”
陆照川接过木匣。
匣身冰凉,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。
也沉。
不是木头沉。
是里面压着太多旧年没见光的东西。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。
“长老。”
韩霁抬眼。
陆照川没回头,只问了一句。
“这术,到底从哪来?”
偏室里白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韩霁没有立刻答。
很久,他才道:“我只知道,不在栖霞山里。”
“也不在祖师堂里。”
“它从更远的地方来。”
“那地方,壁上有海。”
陆照川推门而出。
夜风一下灌进来,带着山雨将至的湿冷。
他抱着木匣下了旧阶,步子不快,却很稳。
而在他身后,祖师堂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。
像什么老东西,终于被那卷借走的拓片,牵松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