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北海来路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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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出北海。”
洗药池上方忽然有风穿过断檐,带着雨点落下来,打在石槽边,细碎发响。
韩霁的声音就在这点雨声里,一句句落下。
“北海有镇碑旧法,原本不是拿来偷命的。”
“那一脉立碑镇海,不是镇浪,是镇门。”
“碑下压的东西,跟你如今摸到的断门旧痕,是一条线。”
陆照川眸光一缩。
这不是一个宗门的脏案了。
这是宗门外头,另一块更冷的旧天。
韩霁继续道:“镇碑法本身极重。要拿命压,要拿因果锁,稍有偏差,先死的是施术的人。所以那一脉的人,轻易不借法,更不会拿去养什么天骄。”
“后来北海那边出了变故,碑断,法散,人死了大半。”
“流出来的,只剩残支。”
“有人把镇碑里的‘借命’、‘系命’、‘替命’几段拆下来,舍了镇,舍了守,只留夺。”
“到栖霞宗手里,就成了你看见的取命术。”
陆照川听完,没有立刻出声。
池边青灯轻轻晃,映得拓片上的海纹像活过来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井下残影里那面立在黑潮前的断碑,想起谢不平那句“借我者,先偿命”。
那不是故作玄虚。
那是北海镇碑法留下的本相。
借碑,先偿命。
栖霞宗却把这东西拆成了夺人命格、养人根基、喂碑开门的手段。
他看着韩霁:“你知道多久了?”
韩霁沉默一瞬。
“早年我替宗门整理祖师堂旧壁,见过一次海纹。后来查到一册残录,上面提过‘北海镇碑残支’四字。”
“再往后,就被封了。”
“有人不想让我再查。”
陆照川道:“骆天常?”
“未必只他一个。”韩霁道,“这种法能在宗门里藏这么多年,不是一两个人捂得住的。”
这句话,比前面更重。
因为它把主谋,从一条线,直接抬成了一层人。
韩霁抬眼看他,语气也冷下来。
“陆照川,我现在能告诉你的,只有这些。”
“北海镇碑法是源头,栖霞宗拿到的是残支。你身上牵出来的命线、许观河身上的根基、祖师壁后的旧痕,还有这块残碑里的谢不平,都不是孤出来的东西。”
“它们本来就该连着。”
“但我不知道,栖霞宗当年是从谁手里接到这支法的。”
陆照川盯着他:“不知道,还是不敢说。”
韩霁也盯着他。
两人之间只隔一方石槽,一盏青灯。
灯火把二人的影子都压得很短。
过了片刻,韩霁道:“两样都有。”
他终于没再拿长辈口气压人,也没再绕。
这是一次交底。
也是一次止步。
陆照川听懂了。
韩霁不是全能的伞,他能揭开一层,却揭不开所有盖子。再往下,便是他的旧债和死处。
这倒让他更信了几分。
若韩霁此刻把什么都说满,反倒假。
“所以栖霞宗不是造法的人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不是。”
“只是捡了刀,拿来杀人。”
韩霁看着拓片上的“谢不平”,缓缓点头。
“还拿来喂碑。”
池边风更凉了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,隐约还有喝令,显然主峰那边已经发现井下通了废渠,搜查范围又在扩。
韩霁抬手卷起拓片,动作极快,却在卷到背面时忽然停住。
“等等。”
陆照川眸子一沉,立刻把灯拨近。
拓片背面本是空的,此刻却被潮气逼出了一层极淡水痕。水痕不是字,像一张旧货单留下的转印。最中间有一枚残缺印记,外头是栖霞祖师印的边框,里头却混进了一道细小的海路转运符。
那符很旧,旧到几乎看不清,只剩半截转折。
可它不该出现在祖师堂主壁拓片背面。
这说明这东西,当年不是单纯被带进宗门。
是经手转运,入过册,留过印。
有人把北海的法,像货一样,送进了栖霞宗。
韩霁的脸色一下沉到极处。
“不是偶得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是有人送来的。”
陆照川盯着那道海路转运符,眼底寒意一点点压实。
栖霞宗怎么拿到这种法的?
现在,答案不再是“偷来的”这么简单了。
它是被人送进来的。
那送法的人,又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