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许家旧箱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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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山令落下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主峰的钟只敲了三记,声音压得很低,像故意不让外门听清。可风往下灌,山道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禁行符从主峰一路铺到内门回廊,白光贴着石阶爬,像一层冷霜。
宁照月站在廊下,指尖还有夜露的凉。
她看着那层光,心里先沉了一寸。
这不是平常搜人。
封山一开,先断路,再断口,再断物。人要拿,东西也要回收。主脉既然已经明着动手,便不会只盯着陆照川。
她刚转身,后面就有人来传话。
“宁师姐,主峰点名,要你去内门旧库帮着核对寄养旧簿和寄物签。”
来人声音发紧,显然也觉出风头不对。
宁照月嗯了一声,面上没动,心里却比方才更冷。
寄养旧簿。
寄物签。
两样放在一起查,不是偶然。
许观河。
她没多问,只把袖口理平,顺着长廊往上走。廊角挂着的铜灯还没燃透,灯芯冒出一点发黑的焦味。几个内门弟子从另一头匆匆过去,腰间都带了临时行令,脸色绷得很紧。
没人说话。
山里只有风声。
旧库在内门偏北,靠着一面药崖。地方不大,门却厚,黑铁包木,边角有一层常年潮出来的暗绿锈痕。门前站着两名执库弟子,见她来,递了临时木牌,木牌上沾着一股陈年樟脑和灰纸气。
“主峰的令,今日先查许、陆、韩三线旧存。”
宁照月接过木牌,淡淡道:“谁在里面?”
“周执事。”
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周执事是旧库老人,在栖霞宗待了几十年,平日最怕担责,嘴也最紧。能把他从最里层翻出来,说明这回主脉查得很急。
门一推开,灰气扑面。
旧库里不见天光,只有几枚照明石嵌在梁下,光线发青,落在一排排木架上,像浸在水底。架上堆着宗门多年未动的寄物、药档、旧器录,纸边都发卷,箱角压着白色防蛀粉,踩过去会发出细碎的干响。
周执事正在最里头翻簿子,袖口卷得很高,额上都是汗。
见她进来,他抬头,先松一口气,又立刻压低声音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把乙三、乙七、丙二那几架和许家有关的签都拿出来,主峰要核。”
宁照月道:“只核许家?”
周执事手下一顿,随即道:“核令上写什么,就做什么。”
话硬,眼神却飘了。
宁照月没再追,只转到架后去取簿。
她一边动手,一边看。
周执事嘴紧,可越是这种人,越怕出错。木案上已经摊开三本旧簿,旁边还压着几张新开的移库签,朱砂印泥未干,带着一点冲鼻的腥甜味。
她把乙三架最上层的簿册抽下来时,指腹碰到一层浮灰,冰凉发涩。簿脊写的是“寄养旧录”,年头久,墨都发褐了。她翻了几页,目光很快停住。
许观河的名字不在许家本名录里。
或者说,不在一开始那层。
前头几页写的是内门几家与主峰往来的寄养记录,后面有两页被人后来补抄过,纸张稍白,边角却故意熏旧。最底下一行,才是许观河。
字迹工整,规矩得过头。
“许氏幼子,寄主峰静室,三年不外示。”
宁照月指尖微紧。
这已经足够要命。
可周执事要她核的,不只是这个。
她把簿册放到案边,又去取乙七架的寄物签。木架高,最上层还封着旧蜡。她踩上短梯,伸手去够,梯脚压在地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。
就在这时,她听见周执事在后头低低骂了一句。
“怎么少了一箱?”
宁照月眼神一凝,没有回头。
“哪一箱?”
周执事像是没听见自己说漏嘴,立刻改口:“没什么,老账乱。”
宁照月从高处下来,把那摞签放到案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主峰封山查旧物,你现在说老账乱。是想自己背,还是想让我一起背?”
周执事脸皮抽了一下。
他这种人,最怕的就是这句。
僵了几息,他才咬着牙把案角压着的一张半焚旧签抽出来,声音发涩:“不是少,是转过。”
宁照月看过去。
那张签被火舌燎过右边,边缘蜷黑,剩下半截还能认字。上头盖着旧库的移物印,年份却是二十年前。落款一栏被人刮去,只余一道很浅的墨压痕。
签文里只剩七个还能看清。
“许氏旧箱,转……”
后面没了。
宁照月心口缓缓一沉。
不是寄物。
是旧箱。
能在旧库账里单列成“旧箱”,而不是写药、器、符、衣,说明登记的人根本不想让后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。
她道:“转去何处?”
周执事道:“我若知道,还用得着在这儿翻?”
宁照月看着他,没说话。
旧库里只听得见纸页翻动和照明石轻微的嗡鸣。过了片刻,周执事还是先扛不住,低声道:“今早主峰先来的是沈师兄。他没问寄养簿,先问这只箱子。后来见我拿不出,才逼着一起翻旧簿。你明白没有?人是明面,箱子才是他们真要的。”
这话落下,许多东西就对上了。
许观河根基的事已经在乱,主脉现在封山,不只是怕陆照川跑,更怕旧物落到别人手里。
宁照月问:“沈师兄还说过什么?”
周执事迟疑。
宁照月把那张半焚旧签拿起来,指尖压住缺口:“你不说,这张签我也能自己看。到时候主峰若问你为何拖到现在,我会如实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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